第一章 冬窩子 一 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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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克拜媽媽家住了幾個月後,牧民間四處傳言我是她兒子斯馬胡力的“漢族對象”,令我很生氣。

    斯馬胡力的老婆沙拉特更生氣。

    一段時間裡,她一見到我就把臉垮得長長的,一直垮到地上。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紮克拜媽媽一家都不會說漢語,我們之間的交流困難而蹊跷,誤會重重。

     而其他會一些漢語的牧人家庭大都以年輕夫婦為主,也極不方便——既然是年輕夫婦,肯定很恩愛了。

    萬一人家晚上要過夫妻生活,豈不……豈不影響我休息? 所謂“冬窩子”,不是指具體的某一個地方,而是遊牧民族所有的冬季放牧區。

    從烏倫古河以南廣闊的南戈壁,一直到天山北部的沙漠邊緣,冬窩子無處不在。

    那些地方地勢開闊,風大,較之北部地區氣候相對暖和穩定,降雪量也小,羊能夠用蹄子扒開薄薄的積雪尋食下面的枯草,而适當的降雪量又不會影響牧民們的生活用水和牲畜的飲用水。

     冬牧場遠比夏牧場幹涸、貧瘠,每家每戶的牧地因此非常闊大,一家遠離一家,交通甚為不便,甚至可算是“與世隔絕”。

     進入冬窩子的牧民們,在大地起伏之處尋找最合适的背風處的窪陷地,挖一個一兩米深的坑,坑上搭幾根木頭,鋪上幹草束,算作頂子。

    再修一條傾斜的通道通向坑裡,裝扇簡陋的木門,便成了冬天的房子:地窩子。

    于是,在無數個冬天裡,一家人便有了擋風避寒之處。

     地窩子都不會很大,頂多十來個平方。

    一面長長的大床榻加一隻爐子、一個小小的廚房角落,便抵得滿滿當當。

    人們在其中生活,摩肩促膝,實在沒什麼私密性可言…… 總之,去冬窩子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可選擇的範圍小之又小。

     就這樣,最終選擇了居麻一家。

     居麻很能說些漢話,他家搬家路程為三天。

    居麻夫妻倆年近半百,随行的隻有一個十九歲的女兒加瑪——真是再理想不過啦!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些年居麻欠了我家好多錢,他家又太窮,看情形是還不起了,也不指望了。

    不如到他家住幾個月,把錢全吃回來——這是我媽的主意。

     可後來,每當我扛着三十多斤的雪步履蹒跚、氣喘如牛地走在茫茫沙漠中,便忍不住喟歎:失策了。

     确定了人家後,我便開始做各項準備。

     想到駱駝負重時的可憐樣兒,我狠着心把行李精了又精,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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