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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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的船撞沉了好幾隻。

    經過先前那一陣子苦戰,義軍船隊已經十分疲憊,這時都害怕起來,“嘩啦”一下子,紛紛掉轉船頭,向四面奪路而逃。

     “嗯,不錯,是他們!就是他們!”由于認出,這支生力軍,正是開戰以來一直留在江心監視王之仁軍水寨的那支清軍船隊,黃宗羲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刺痛和憤慨。

    因為這就是說,王之仁為着保全自己,直到此刻,竟然還在上遊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甚至縱容敵人投入全部兵力來對付餘姚義軍! “好哇,既然你們是這樣一夥沒有心肝的畜生,那我們也絕不依靠你們!我們餘姚人不怕鞑子!我們餘姚人不怕死!”由于極度的憤怒,也由于絕望,黃宗羲心中反而生出了一股強橫無比的狠勁。

    他把手中的長篙一揮,厲聲高叫:“餘姚人不怕鞑子!餘姚人不怕死!跟我沖呀!” “對,餘姚人不怕鞑子!餘姚人不怕死!沖呀!”站在周圍的黃安等人也激動起來,一齊跟着放開喉嚨大叫。

     這狂熱的高喊果然産生了作用,本來正在逃散的義軍船隊開始陸續停了下來,片刻之後,像是受到某種力量驅使似的,紛紛掉轉船頭,并且迸發出一聲鬧哄哄的吼叫:“餘姚人不怕鞑子!餘姚人不怕死!沖呀!殺呀!” 随着這決死的喊聲,一輪更加慘烈的搏鬥又開始了。

    義軍們被為鄉邦、為榮譽而戰的自豪感所激勵,無不奮勇争先,以一當十,戰鬥得就像一群發狂的猛虎。

    他們的船碰不赢對方,就幹脆用帶鈎的長篙把敵軍的船鈎住,跳到對方的船上去,用刀斧砍,用拳頭擂,用牙齒咬,同敵人展開近身肉搏戰,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即撲上。

    就這樣,硬是把敵人的氣焰一寸一寸地壓了下去。

    隻是這麼一來,自己所付出的代價可就相當巨大。

    許多的船隻在硬碰中被烈火吞噬,或者翻側沉入江中。

    水面上漂滿了折斷的木闆、撕裂的旗幟和死難者的屍體。

    黃宗羲本人在血戰中也受了好幾處傷,還差點被一根落下的船桅擊中,幸虧黃安從旁救護,才化險為夷。

    那書童卻因此挨了當頭一記,當場暈死過去,直到此刻還躺在船篷下。

    當然,敵人——包括他們那支生力軍,也被這種不要命的死纏爛鬥弄得手忙腳亂。

    而且他們的兵将大多來自北方,本來就不習慣水上作戰,特别在颠簸搖晃的船上展開近身肉搏,吃虧更大,轉眼之間就死傷累累,甚至有整隻船都被義軍搶過去的。

    這麼相持下來,雖然優勢仍舊在清軍方面,但要将義軍徹底打垮,卻也急切間難以做到。

    于是戰鬥再一次拖了下來……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奇怪的事情出現了:正當清軍的船隊經過重新集結,再一次發起攻擊,義軍苦戰之餘,已經陷于左支右绌、窮于應付的境地時,突然,像平地卷起一陣狂飙,隻見清軍的船隻劇烈地擺動起來,紛紛停止了進攻,慌亂地、困難地掉轉身去,試圖抵擋什麼。

    但是,那股一時還鬧不清楚的、夾雜着喊殺聲的奇異力量是如此強大,以緻轉眼之間,清軍的船就像一堆樹葉似的,被沖得七零八落,狼狽地向四面逃散…… “啊,武甯侯軍!是武甯侯軍!”一個驚喜的聲音叫起來。

     “什麼!是王之仁?”眼看獲勝無望,正打算按照孫嘉績所布置的計劃向下遊撤退的黃宗羲,心中咯噔一跳,連忙定眼看去:果然,在清軍的船隊逃散的地方,像從天而降似的,出現了四支軍容嚴整、威風凜凜的船隊。

    從船桅上的旗幟可以辨認出,正是上遊的王之仁正規水軍!隻見它們并不立即追擊敵人,而是徑直駛向江心,先截斷清軍的退路,然後才不慌不忙地掉轉頭,開始向敵人發起攻擊。

     以逸擊勞的戰鬥,而且對于進攻的方位、戰術都早有謀算,那經過自然是痛快而且順利的。

    雖然清軍的戰船竭力頑抗,但是由于剛才同餘姚義軍拼得太兇,已經元氣大傷,他們在王之仁的水軍不慌不忙而又冷酷無情的猛攻下,很快就隻剩下挨打的份兒,随即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尤其令人奇怪的是,就在這時,從錢塘江對岸——敵人的老營,忽然傳來了“嘡!嘡!嘡!嘡!”的銅鑼聲,驚恐而急驟,像是發生了什麼緊急的情況。

    這麼一來,清軍就顯然更加無心戀戰,隻剩下逃命的念頭了…… “我說呢,這可惡的王之仁怎麼見死不救,原來如此!隻是,等我們把老本都快拼光了,他們才來撿現成,也未免太乖巧了一點!”遠遠看着終于突破圍困的清軍殘餘船隻,正在接二連三地向下遊逃竄,黃宗羲寬慰之餘,苦笑地想,随即筋疲力盡地一屁股坐倒在甲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