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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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青去縣城裡看過一回世界,回來以後,免不了有一些人向他好奇地打聽街上的事情。

    他無心把城裡情況說得很具體,一律以草草打發。

    人家問房子,問汽車,問人貌,他都是說:“有什麼呵?好憐相的。

    ” “憐相”是漂亮的意思。

     他沒有笑容,毫無談興,對打探者敷衍幾句然後就去挖土。

    我後來才從家居縣城的光複老師那裡知道,兆青老倌在城裡的時候,哪裡都不去,一直在老師家蜷曲着小小身子,縮在椅子上睡覺,甚至不朝窗外瞥上一眼。

    他挂着臉上一團粗橫的怨氣,一點也不願意看見那些漂亮的高樓,說有什麼好看呢?我們不比你們街上人,一看這些就心裡堵。

    遭孽呵,這麼大的屋,要好多人,做好多工,才砌得起來呵? 他第一次看見火車站的大廳,看到地上的大理石闆光可鑒人,就總是黑着一張臉。

    不小心滑了一跤,還哇哇大哭,鼻涕抹上衣袖。

    “娘哎娘,錾得這樣平,打得這樣光,要磨死好多人呵。

    ” 他讓旁人吓了一大跳。

     回到鄉親家裡,他反常地吃得很少,對一隻鄰家的狗特别惱怒,顯得脾氣很壞。

    鄉親知道,他的父親就是一個岩匠,打了一輩子岩頭,已經死了。

     在我看來,比起後生們對城市的贊歎來說,兆青的哇哇大哭更多保留了“憐相”一詞的原義。

    馬橋人沒有“美麗”這個詞,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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