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田川

我喜歡河川。給自己起筆名的時候，我也沒忘了加一個“川”字。小的河川比大的河川更讓我感到親近，于是就叫了“小川”。理由就是如此單純。

    我現在住的地方也因河川而定，因為我一直想住在小河邊。凝視着河川，能讓心情平靜下來。僅僅是眺望水的流動，就能帶來淨化的作用。

    回首往事，住在仙台的祖母家就在河川旁。那是一條大河，名叫廣濑川。即使坐在屋子裡，也能聽到川流不息的聲音。

    晚上睡覺時，閉上眼，耳邊傳來潺潺水聲，就像一首靜谧的安眠曲。早上起來，第一個聽到的也是川流之聲。

    是這種幼時經曆讓我喜歡上了河川嗎？長大以後，我總在下意識地尋找河川。

    不過，我喜歡的不是兩岸有水泥加固的河川，而是沒有堤岸的自然河川。我喜歡它們原本的姿态，岸邊草叢茂密，川流沿着地形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不過在日本很難找到那樣的河川，連我家旁邊的河川，也理所當然地修建了堤岸。

    我很想看一眼自然的河川，便造訪了柿田川的湧水群。柿田川位于靜岡縣，被稱為日本美麗的河川之一。我在三島乘坐路線巴士，前往柿田川公園。

    這條河川的水源完全來自富士山的降水和融雪。那些水滲入地底深處，經過四個半世紀後湧出地表。沿河有好幾處被稱為“湧間”的水源，不斷有水從地底湧出，那個樣子就好像水母在優雅地起舞。

    這裡每天的湧水量高達百萬立方米，水質格外透明，站在旁邊的展望台上眺望，河水呈現出碧綠或幽藍的色彩。

    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閉着眼，将體内囤積的壞物質全部吐出，再吸入澄清的空氣，讓它滲透到身體的每個角落。最後緩緩睜開眼，水邊花草繁茂，鳥兒在其中嬉戲。

    我時常想，如果能像水一樣活着，那該多好啊！我可以變成水蒸氣，可以凝結成水，也可以加熱成熱水，或是化作冰塊。我可以輕松适應每一種不同的環境，但絕不會消失不見。水不斷變化，同時滋養着所有生命，多幺令人敬佩。

    離開時，我雙手掬起一捧湧水送到唇邊。那是美味得難以形容的水。我還以為水會特别冷，事實卻并非如此。這水柔軟溫和，帶着一絲甘甜，我仿佛享用到了地球上最美好的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