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的天空 鐮倉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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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歲時來到了東京。當時到東京上大學是理所當然之事,畢業後留在東京工作也同樣理所當然。但實際上,人住在哪裡都可以,完全可以自己決定居住的地方。

    是蒙古教會了我這個道理。我第一次去蒙古是在二〇〇九年三月,正值蒙古号稱極寒的時期,住在一位名叫哈納亞的遊牧民家中。雖說是家,實際是蒙古包,說白了就是一頂帳篷。因為他們是遊牧民,會提前好幾年預測草場的生長情況,跟随羊群遷移,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架起蒙古包生活一段時間。

    蒙古包半徑隻有幾米,卻生活了八個人,再加上一群羊,堪稱一個大家庭,每個人沒有絲毫隐私。廁所肯定在露天上,電也隻有白天用太陽能蓄電池攢下來的一些,這裡的一切都與東京的生活相去甚遠。

    離開哈納亞的蒙古包那天,我朝地上一躺,将手腳伸展成了“大”字。頭頂的天空飄浮着朵朵雲彩,咫尺之外就能感覺到生靈的氣息。那種感覺讓人身心舒暢。彼時,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隻要我有意願,就能夠留在這裡成為遊牧民,這絕非不可能。因為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就是如此自由,可以住在任何地方。腦中冒出這個想法後,我頓時放松了許多。原來緊緊束縛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啊。

    在此之前,我一直被“作家應該這樣”的無聊刻闆觀念束縛着。可是當我躺在蒙古的大地上,猛然意識到了那種觀念的陳腐,同時也驚覺我一直将自己封閉在狹窄的房間裡。如果那時我沒有去蒙古,恐怕直到現在都還沉浸在我自己創造的毫無根據的妄想之中。

    從那以後,我就以盡量減少自己的行李,随時準備來一場自由自在的旅行為座右銘。我有了自己的理想,那就是生活孕育故事。

    曾經我在鐮倉居住過一段時間,也是出于這個理由。因為不居住一段時間,就很難發現一個地方的所有美好。鐮倉白天擠滿遊客的樣子和晚上隻剩下當地居民的樣子截然不同。隻有住上一段時間,才能了解鐮倉夜的深沉。重要的是親身體會,用身體去感覺。

    事實上,這篇文章也在鐮倉寫成。上次我住的地方靠山,于是這次就選了靠海的小房間。雖然隻住了短短半個月,我卻有許多發現。我看着茫茫大海,蓦然醒悟:其實随波逐流的人生也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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