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雛

我到大船去參觀了女兒節人偶。一座得到悉心照料的古老日式房屋被改造成了展廳，裡面排列着許許多多人偶。不管在哪個時代，女兒節人偶都是那幺美好。

    其實我父母家也有一套陳舊的人偶，隻是忘了有多少層。每年快到上巳日，父親就會架好台子，蓋上紅布，把人偶一層層擺上去。

    母親自豪地告訴我，那些都是明治時代制作的古老人偶，可我就是喜歡不起來。從盒子裡取出的人偶有時會少了腦袋，或是頭發淩亂，所以我小時候非常害怕與女兒節人偶單獨碰面。

    長大以後，我收集的女兒節人偶都是簡陋的陶偶。那是我故鄉山形縣莊内地區流傳的鹈渡川原人偶，相傳以江戶時代通過北前船從京都傳過來的伏見人偶為原型。制作人偶時，先将陶泥填進木制模具中，脫模後等待幹燥，入窯燒成素陶，然後塗上幾層用明膠化開的胡粉打底，繼而用顔料上色。

    江戶時代末期，大石助右衛門開始制作這種人偶，從那以後，大石家宗家和分家代代都傳承着這個手藝。現在，傳承會的人依舊嚴格按照古法不斷制作陶偶。

    我手上的女兒節人偶底下都刻着大石彌榮的名字。最開始收集到的是天皇和皇後，接着是三女官，然後是五稚童。可是我家沒有擺放人偶架的空間，隻能把所有人偶一字排開。這樣顯得人偶像是在擠滿員電車，但也沒辦法，真是對不起。

    雖然有幾年因為過于忙碌而沒有時間拿出來擺，今年總算是有了點閑暇。聽說有女兒的家庭都會早早把人偶收起來，因為擺的時間越長就越晚結婚，但我家不需要擔心這個，所以會把女兒節人偶一直擺到櫻花盛開的時節。因為是陶偶，絲毫看不出普通人偶的脆弱之處，顯得質樸而低調，讓我很是喜歡。那些人偶都有一副德行頗深的長相。

    鹈渡川原人偶旁邊還有一個我很寶貝的人偶，那是大阪住吉大社的特産—裸雛⁽¹⁾。如文字所述，裸雛身上光溜溜的，雖然天皇和皇後分别用笏和扇子遮住了重點部位，但總的來說就是光溜溜的。女兒節人偶本來就是靠華麗的衣裳引人注目，這種人偶卻反其道而行之，身上一絲不挂，有時看到了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些裸雛仿佛在鼓勵我：無論衣着多幺華貴，人隻要脫光了都是一個模樣。真有種奇怪的豁達。

    順帶一提，為了一整年都能相見，我把裸雛放在了餐具櫃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