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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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叫我動心!除了那天晚上在斯圖瑟夫人家,我到這兒之後還沒見過一位藝術家呢!” “什麼樣的藝術家?我認識一兩個畫家,人都很好,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他們來見你。

    ”阿切爾冒昧地說道。

     “畫家?紐約還有畫家?”波福特反問道,那口氣仿佛在說,既然他沒有買過他們的畫,那麼他們就算不得畫家。

    而奧蘭斯卡夫人卻鄭重地對阿切爾微笑着,說道:“那太好了。

    不過我想說的是戲劇藝術家、歌唱家、演員、音樂家。

    我丈夫家裡總是能見到許多。

    ” 她說出“我丈夫”這幾個字,似乎其中完全沒有不祥之意,那口氣仿佛是在歎息自己失去了婚姻生活的樂趣。

    阿切爾疑惑地看着她:她為了打破婚姻而不惜冒着身敗名裂的風險,卻又如此輕松地提到自己的婚姻,不知這究竟是舉重若輕還是裝模作樣。

     “我的确認為,”她繼續對着兩位男士說道,“出乎意料(20)才能增添樂趣。

    每天見同一些人恐怕是個錯誤。

    ” “不管怎麼說,是很無聊;紐約都快無聊死了,”波福特抱怨道,“可我剛想為你找點樂子,你卻棄我而去了。

    得了,再好好想想!星期天是你最後的機會,因為坎帕尼尼下星期就要去巴爾的摩和費城了。

    我訂下一個包間,還準備了一架施坦威鋼琴,他們将整晚為我演唱。

    ” “真是妙!容我想一想,明天早晨寫信告訴你,可以嗎?” 她的語氣非常親切,卻又帶着一絲到此為止的意味。

    波福特顯然感覺到了,但他不習慣遭人拒絕,站在那兒盯着她,眉間擰出一道固執的皺紋。

     “為什麼不是現在?” “這麼重大的問題,現在這麼晚了,我無法決定。

    ” “你認為現在很晚了?” 她平靜地正視着他。

    “是的,因為我還要同阿切爾先生談一會兒正事。

    ” “啊。

    ”波福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她的語氣不帶絲毫懇求。

    他隻得輕輕聳一聳肩,恢複了鎮靜,然後拉起她的手,老練地吻了吻。

    到門口,他又回頭大聲道:“我說,紐蘭,如果你能說服伯爵夫人留在城裡,你當然也能來一起吃晚飯。

    ”說完,便傲慢地邁着大步走了出去。

     起先,阿切爾以為萊特布賴先生肯定已同她提過他的來意,可聽到她接着說的是不相幹的話,他便改變了想法。

     “這麼說,你認識畫家?你在他們的圈子裡?”她問道,眼神流露出興趣。

     “哦,不完全是。

    我不知道這兒有什麼藝術圈子,哪一門藝術都沒有;它們更像是人煙稀少的遠郊。

    ” “但你喜歡這些東西?” “非常喜歡。

    我在巴黎或倫敦的時候,從不會錯過任何一次展覽。

    我盡力趕上潮流。

    ” 她低頭望着長袍底下露出的緞子鞋尖。

     “我曾經也非常喜歡,我的生活裡都是這些東西。

    但現在我要盡力不去喜歡了。

    ” “你要盡力不去喜歡?” “是的。

    我要丢開過去的一切,變得跟這兒的人一樣。

    ” 阿切爾臉紅了。

    “你永遠不會跟這兒的人一樣。

    ”他說。

     她略略挑起齊整的眉毛。

    “啊,别這麼說。

    你知道我多麼不喜歡與衆不同!” 她的臉色沉下來,仿佛一張悲劇面具。

    她身子前傾,纖瘦的雙手攥着膝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投向黑暗的遠方。

     “我要徹底擺脫過去。

    ”她堅決地說。

     他沉吟片刻,清了清喉嚨。

    “我知道。

    萊特布賴先生跟我說了。

    ” “嗯?” “所以我才過來。

    他要我來——你知道我就在他的事務所。

    ” 她仿佛有些意外,但立刻眼睛一亮。

    “你是說你能為我處理這件事?我可以跟你談,而不用跟萊特布賴先生談了?噢,那可輕松多了!” 她的語氣令他感動,他有些得意,也更有自信了。

    他認為她之所以對波福特說要談正事,隻是想擺脫他;能把波福特送出門算是一個勝利。

     “我就是來這兒談這事的。

    ”他又說了一遍。

     她默然坐着,擱在沙發背上的一隻胳膊撐着頭,臉色蒼白而黯淡,仿佛被袍子那豔麗的紅襯得失了顔色。

    突然間,阿切爾覺得她是一個可憐甚至可悲的人物。

     “現在我們就要看到殘酷的現實了,”他暗想,意識到内心不由自主的畏懼,正是他曾批評母親及其同齡人身上的那種畏懼。

    他是多麼缺乏處理特殊情況的經驗!那些詞彙他都生疏,仿佛僅僅是出現在小說中和舞台上的。

    面對即将發生的一切,他就像個小男孩一般狼狽而窘迫。

     沉默了一陣,奧蘭斯卡夫人出乎意料地激動起來。

    “我要自由;我要徹底抹掉過去。

    ” “這我理解。

    ” 她臉上有了些生氣。

    “這麼說你會幫助我?” “首先——”他遲疑道——“也許我應該了解得更多一些。

    ” 她似乎很詫異。

    “你知道我的丈夫——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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