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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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這個地步怎麼辦?秀明琢磨起來。

     他一旦恢複單身,绫子興許會帶着兒子們來投靠他。

    到時候,他又該怎麼辦呢? “對不起,”就在這時,真弓喃喃道,“我剛才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

    ” 見真弓沒精打采的樣子,秀明很是困惑。

    在這個節骨眼上道歉未免太厚臉皮了,但他的确松了口氣。

     他的确有離婚的念頭,但也想多考慮一段時間。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我要借這個機會問你一個問題。

    ” 聽到這話,秀明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什麼問題?” “你其實很不喜歡工作吧?” “啊?” “我剛才說的不是玩笑話。

    我出去工作,你在家裡做家務不好嗎?就這麼辦吧。

    ” 真弓臉上竟然挂着一抹淺笑。

    秀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隻得半張着嘴。

     “你在胡說什麼……” “我都說了,我不是在開玩笑。

    真不是自賣自誇,我好像還挺有銷售天賦的,一定能養活你和麗奈。

    ” 秀明手上的煙變成了灰燼。

    他把沒吸幾口的煙按在煙灰缸裡,說道:“我說你啊……别怪我說話難聽,可你這種一點社會常識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賣得了保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真弓噘起了嘴。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自己仔細想想,賣保險又不是全職工作,你一個月能賺多少?也就十多萬吧?這麼點錢,一家人要怎麼過日子?” “我現在賺得是不多,但工資馬上就能漲上去。

    我們支部長也是從推銷員做起的,現在年收入有一千多萬!” 見真弓說得胸有成竹,秀明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

     他倒不是覺得真弓在騙他。

    那個支部長應該真的是從推銷員做起的,現在也的确有一千多萬的收入。

     可這并不意味着真弓也能做到她那個程度。

    為什麼女人就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秀明十分煩躁。

     “你覺得自己能做到支部長?” 秀明這麼一問,真弓緩緩眨了眨眼。

     “能。

    ” “你肯定不行。

    ”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不憑什麼,就憑你,怎麼可能。

    ” “為什麼不可能?你都沒見過我工作的樣子!” 秀明吸了口氣,想繼續反駁,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受夠了!”真弓咬牙切齒地說道,“别瞧不起我,隻要願意努力,我就能行!你能做的事情,我一定也能做到!” 真弓站起身,走到秀明面前,俯視着他繼續說道: “女人就該一輩子悶在家裡做家務嗎?讓那些适合做家庭主婦的人做家庭主婦好了,反正我是不适合當主婦的。

    我想出去工作。

    我會賺錢養家的,你就在家裡做飯、帶孩子、打掃衛生吧!” 真弓揚起下巴。

    秀明無奈地擡頭看着她,問道: “你沒開玩笑吧?” “你長耳朵了嗎?我都說了,我沒開玩笑!” 秀明長歎一聲。

     “你不行的。

    ” “我可以的!” “别扯了。

    ” “那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真弓撿起挂在沙發上的圍裙,再次扔向秀明,“你倒是說啊!我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是這個家的頂梁柱?要怎麼樣,你才能認可我也能獨當一面?” 真弓一臉認真,秀明看得有些背脊發涼。

     妻子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秀明不由得想,從某種角度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也許會更幸福。

    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再荒唐的夢都能做。

    而且這種人也能輕易想象出自己實現美夢的模樣。

     “你真要我說,我就說給你聽聽,”秀明低聲說道,“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不,三個月就夠了。

    隻要你在這三個月裡賺的錢比我多,我就辭掉工作,當家庭煮夫。

    ” “你說真的?” “嗯。

    ” “直接比數字,我肯定要吃虧啊。

    你的工齡跟我不一樣,基本工資就差很多。

    ” 秀明想了想,說:“那我讓你一點好了。

    你的基本工資是多少?” 聽到真弓報出的數字,秀明點了點頭。

    她隻有這點工資,虧她好意思說什麼“我來賺錢養家”。

     “每個月讓你十萬。

    這樣總行了吧?” 真弓緩緩地,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看一月到三月的工資,行嗎?” “随便你用哪三個月。

    ” 秀明不以為然地答道。

    她根本不懂自己說的話有多傻。

    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切身體會到自己說的都是天方夜譚。

     秀明将真弓扔過兩次的印花圍裙扔回她的膝頭。

     “那就這麼定了。

    要是你輸了,就要辭掉工作,專心做你的家庭主婦。

    ” 真弓擡頭看着他,回答:“好。

    ”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

    “如果你輸了,你就得辭職做家庭煮夫。

    ” 我怎麼可能輸?這個女人天真任性,以為全世界都在圍着她轉,不知人間疾苦。

    我怎麼可能輸給她? 我一定要讓她親口對我說“我錯了”——秀明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森永祐子心不在焉地聽着男友說話。

     她的男友是周末雙休的工薪族,休息時間正好和祐子岔開。

    而且他的工作非常忙碌,兩人一個月隻能見一兩次。

     今天是星期三,祐子不用上班。

    她白天無所事事,在家消磨時間,可到了晚上,她接到了男友的電話。

     男友剛下班,身上還穿着西裝,和她并排坐在居酒屋的吧台。

    從剛才開始,他一直在抱怨工作的事情。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這時,祐子才回過神來,擡起頭說道:“對不起,說到哪兒了?” “算了,這麼複雜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 說着,他一口飲盡了杯子裡的酸味雞尾酒。

    他們進店還不到一個小時,男友已經喝光了三杯酒,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豈有此理,祐子心想。

     見一面比登天還難,好容易見到了,他就不停地發牢騷,自顧自喝酒,喝一小時就帶她去開房。

    每次都是這樣。

    這種模式已經持續一年多了。

     男友是同一所大學的學長。

    他們已經交往三年多,可事到如今,祐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人了。

     她不是沒考慮過結婚。

    即便是現在,她還是想結婚的。

    她覺得兩人的關系出問題,就是因為他們的工作都太忙了,沒有時間見面。

    結婚後,祐子可以辭職,到時候兩個人的關系也許會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與此同時,祐子也對坐在身邊的男友産生了某種近似厭惡的情緒。

     她并不讨厭酒,但讨厭喝醉酒的人。

    男友以前喝得再多,總歸還是清醒。

    可現在他一喝醉,整個人都會變得癱軟無力。

     以前,男友會對祐子噓寒問暖,也會在見面時問,工作還順利嗎,身體還好嗎,最近有沒有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可現在呢,他隻會抱怨自己的工作。

    牢騷實在沒什麼好聽的,祐子總會不由自主地走神。

    而男友竟說“這麼複雜的事,說了你也不懂”,祐子當然來氣。

     等他抱怨夠了,就會摟住祐子的肩膀說,“去酒店吧。

    ”一點情調都沒有。

    祐子憤憤然地想:他是不是隻把我當發洩欲望的工具,覺得不用關懷體貼,也能拉着我去開房? 與他相比,佐藤秀明真是強多了。

    他看上去優柔寡斷,卻有陽剛的一面。

     最近,茄子田不太打電話來,星期天早上也不會在車站埋伏了。

    祐子覺得這都是秀明的功勞。

    那一次,茄子田拽着她和秀明一起去酒館,是秀明找了個機會讓她先回去。

    那天他肯定跟茄子田說了些什麼,茄子田才不來煩她了。

     要是此時此刻,有人從天而降,問她喜歡的人究竟是誰,無論那個人是神仙還是惡魔,她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佐藤秀明。

    ” 沒錯,比起眼前這個男人,我更喜歡秀明。

    祐子瞥了眼男友,心想。

     男友卻誤會了祐子的視線,摟住她說:“差不多該走了吧?” 他的口氣是如此輕描淡寫,就好像他們要去買東西似的。

    祐子并沒有點頭。

     “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 男友沒有料到祐子會這麼回答,一臉疑惑。

     “我先回去了。

    ” 祐子忍無可忍,起身離開。

     一出店門,祐子就擡手打了一輛車。

    回頭一看,剛結完賬的男友正匆匆忙忙往外走。

    她獨自一人上了車,報出自家的地址。

     之後,祐子往車座上一癱,長歎一口氣。

    酒勁有些上來,腦子昏昏沉沉的。

    秀明的面容浮現在她眼前。

     “好想見他啊……”她不禁喃喃道。

     隻要明天去樣闆房上班,她就能見到秀明。

    不光是明天,隻要沒有人事調動,她每天上班都能和秀明見面。

     然而,她隻能和秀明說說話罷了。

    他是有家室的人。

    她的感情還沒有炙熱到要從一個妻子手中奪走丈夫、從孩子手中奪走父親的地步。

    這份責任對祐子來說也太沉重。

     再喜歡這個人也沒用。

    這終究是一段沒有出路的感情。

     祐子越想越心酸。

    她好想牽秀明的手,好想投入秀明的懷中。

    她想要秀明的吻,想和他在同一張床上入睡。

     心頭的情感不斷膨脹,祐子望向車窗中的影子。

     秀明又是怎麼看我的呢?祐子不由得琢磨起來。

    他是個對誰都很和善的人,所以對我一直都很好。

    我被科長批評的那一次,他還特意留下來安慰了我半天。

    被茄子田糾纏不清的時候,他也向我伸出了援手。

    說不定,他對我也是有意思的。

     然而,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一定也很顧家,不會做出讓家人傷心的事。

     祐子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

    她忽然羨慕起茄子田。

    要是她能像茄子田那樣,不顧面子,不怕丢人,不考慮對方的想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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