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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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丘站周邊最高的大樓,是總共二十五層的格林景觀酒店。

    真弓和愛川支部長面對面坐在酒店頂層的酒吧裡。

     她們的位置在窗邊的角落。

    碩大的單片玻璃窗外是開闊的街景。

    上了年紀的服務生一見到支部長,立刻把她們帶到這個位置。

    真弓上一次來這裡,是剛參加完朋友的婚禮。

    當時這個位置也是空的,但服務生想也沒想,就把真弓和她朋友帶去了靠牆的位置。

     “還有過這種事?” 真弓不禁道出了當年的遭遇。

    支部長顯得有點難堪。

     “嗯,不過我倒是不生氣。

    人家不帶我過來,說明我當時看上去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

    ” “怎麼會……” “不,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我也跟您一樣,是個落落大方的成熟女人,服務生肯定會立刻把我帶到這個特等席。

    ” “我哪有這麼偉大呀,隻是來的次數多而已。

    服務生也知道我是個常來的大媽,才好心把我帶過來。

    ” 說着,支部長喝了一口雞尾酒。

     她今天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西裝,顯得非常優雅。

    身材微胖,但衣服很貼身。

    可見這衣服不是現成的,而是定做的。

    款式雖是基本款,但用料一看就是高級貨。

     她的披肩長發燙着大卷,顯得分外柔和,沒有一根白頭發。

    白皙的耳垂上點綴着大顆珍珠做的精緻耳釘。

    真弓真擔心珍珠會不會在她轉頭的時候被甩出去。

     “怎麼啦,老盯着我看。

    ” 支部長一問,真弓紅了臉。

     “對不起,因為……您太漂亮了……” “瞧你說的,我兒子都上大學啦。

    ” “我說真的,您真的很美。

    ” 真弓認真地說道。

    支部長溫柔地眯起眼睛回答:“謝謝你。

    ”真弓不知道她的年紀,但她既然有一個在上大學的兒子,說明至少四十多歲了,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也隻有你會這麼誇我。

    今天你想點什麼就點什麼,魚子醬也行。

    ” 說着,支部長把菜單遞給真弓。

     “那怎麼行……” “别客氣,你是我們支部的希望之星啊。

    你入職後的表現這麼搶眼,我還覺得這點獎勵不夠呢。

    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 聽支部長這麼一說,真弓的臉就更紅了。

    她低頭望向菜單,心中暗暗吃驚。

    上次來的時候,她并沒有注意到,這裡的酒水和小配菜都和東京市中心一流酒店的酒吧一樣貴。

     真弓加入綠葉人壽已經半年。

    她雖是新人,卻創下了傲人的業績。

    剛開始,誰都能靠親戚朋友的捧場拿到幾份合同。

    但真弓還會主動跑客戶,一有時間就去住宅區敲門,銷售業績和老資格的銷售員旗鼓相當。

     支部長帶她來這兒,就是為了獎勵她。

     她們聊了聊工作,又聊了聊家常。

    聊着聊着,真弓覺得酒勁兒上來了。

    支部長是個優秀的傾聽者,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附和幾句。

    她就像真弓面前甜甜的雞尾酒一樣,能讓人卸下心防,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被她帶跑了。

    這也許是支部長的營業技巧之一。

     “支部長,我想咨詢您一件事……” “什麼事啊?你的煩惱,我豈有不聽之理。

    ” “不是工作上的事,是跟私生活有關的……” “跟你老公有關是吧?” 支部長輕而易舉地猜中了真弓的心事,搞得真弓一頭霧水。

    支部長微笑着說: “跟私生活有關的煩惱嘛,翻來覆去就這麼幾樣,多好猜啊。

    ” “……也是。

    ” “夫妻關系出問題了?” 真弓點了點頭。

     從六月中旬開始,丈夫秀明的态度變得分外冷淡。

    真弓百思不得其解。

    一眨眼的工夫,四個月過去了。

     秀明不是完全不跟她說話,回家時間也不是特别晚。

    隻要真弓開口,他也會帶帶女兒,放假的時候還幫着洗洗衣服什麼的。

    從表面上看,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但秀明的确是變了。

    無論真弓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雖然他原來就有這種毛病,可現在是完完全全的心不在焉。

    而且他在家都不笑了。

    以前,電視節目和女兒的小動作都讓他放聲大笑,但現在隻會擠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更關鍵的是,他跟真弓幾乎沒有了身體接觸。

    原本近乎習慣的親吻也消失了。

    他們明明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夫妻生活。

     “您說他是不是出軌了?” 真弓把丈夫的情形描述給支部長聽。

    她思考片刻後,問道:“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這個……” 最讓真弓想不通的是,秀明竟然沒有把夏季獎金交給她。

    換成以前,他會把其中的一半用來還房貸,然後跟真弓讨論一下剩下的錢用來幹什麼,要把多少錢存起來。

     可這一次,秀明連獎金明細單都沒有給她看,美其名曰:“你也在外面工作,也有工資拿,就用不着我的獎金了吧。

    ”在獎金打入銀行賬戶的當天,秀明就把所有錢都取出來,隻給了真弓用來還房貸的錢。

     變化還表現在享受假期的方式上。

    之前他是個喜歡在家消磨時間的人,但最近一放假就往外面跑。

    他說是一個人開車兜風去了,但真弓在半夜拿着車鑰匙去檢查過,發現行車距離并沒有增加多少,可見他沒有出遠門。

     “是不是因為我開始工作了呀……” 真弓幽幽地說道。

    一聽到這句話,支部長的口氣立刻變了。

     “這年頭雙職工家庭比男主外女主内的還多,不能把責任推卸在工作上。

    就算你剛開始工作沒多久,也應該為這份工作自豪。

    ” 支部長的口吻如此嚴厲,真弓頓時變成了挨老師訓的學生。

     “對不起……” “哎呀,你道什麼歉,我剛才的口氣有點兇,該道歉的是我。

    ” “不不,您說得一點都沒錯。

    ” 這肯定不是辭職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是,秀明必然會嚷嚷:“你就不能辭職嗎!” “你幹脆直接問他好了,就問‘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 “我問過……” “他不吭聲?” “嗯……” “那就沒辦法了。

    ”支部長晃了晃酒杯,冰塊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果你老公真的有外遇,你打算怎麼辦?” 支部長的問題讓真弓沉默了。

     如果秀明是一時糊塗,那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

    最要命的是他不是玩玩,而是動了真情。

     “别怪我說話難聽,”見真弓不吭聲,支部長說道,“你要做好一定的思想準備。

    婚姻這個東西,隻要一個簡單的契機就會立刻破裂,到時候你就得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

    還是說,你願意把孩子讓給老公?” 真弓趕忙搖頭。

    她也知道自己是個意志力薄弱的人,但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女兒。

     “我畢竟是個婚姻的失敗者,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支部長淡淡地笑着,“但是這年頭啊,夫妻關系好的反而是少數。

    除非兩個人的段位都很高,否則根本撐不下去。

    ” “是嗎……” “我覺得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要有提升自己的欲望。

    這應該是我們的本能吧。

    但我們很難通過興趣愛好實現自己的價值,就算你再投入愛好都沒用。

    要實現自我,品嘗到成長的樂趣,還是得靠工作。

    ” 實現自我。

    支部長說出了一個真弓從來沒用過的詞。

    她在渾渾噩噩的腦海中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實現自我。

     “曾幾何時,家庭主婦的确是一種‘職業’。

    當年家家戶戶都有很多孩子,也沒有那麼多家電可用。

    可現在不一樣了,主婦的工作變得越來越簡單,誰都能勝任。

    ” “嗯……” “當然,也不是沒人把家庭主婦看成一項正兒八經的事業,但在現在這個社會,想提高自己的水平,就不能老悶在家裡。

    況且你想想,如果家庭主婦真的那麼有價值、那麼偉大,男人們肯定會争着搶着當家庭煮夫。

    ”支部長輕輕聳肩,“可要是兩個人都在外面工作,誰來做家務,誰帶孩子呢?還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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