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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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過道具師買來一把六四手槍,過程并不複雜。

     拿到之後,我才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就像是可以控制自己去廚房洗一個蘋果,或者浸泡一個茶包。

    在此之前連這點事都讓我感到惶恐。

    妻子離開時,我還在廁所捅地漏,廁所的水已經漫出來,她在客廳留下一串濕淋淋的腳印,就像她手腕上暗淡的串珠。

    她已經離開半年了。

    但廁所的地面現在又開始積水,如果是以前我會跟她說:“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出來。

    ”四歲的女兒會一腳踏進去,撲到我身上,我輕輕擡起胳膊就可以觸碰到她的耳朵。

     三天前開始,我嘗試留下點什麼,從頭到尾梳理着自己。

    我在茶幾上鋪了一張白紙,鋼筆灌滿墨水。

    我想起七歲時總是會路過一條狹長的甬道,路旁那個兩米直徑的深井,永遠望不到頭的黑暗,每次路過都要緊緊貼着道路的另一側,上面爬滿層層苔藓,濕氣彙聚成的水滴貼在牆面上,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還有十二歲那年掉落進湖裡,抓着蘆葦,勒出密集的傷口,在岸邊舔舐着滲出的血水,困惑從那時就開始了,所有自以為幸運的事情都是通向另一個黑洞的開始。

    那時候我就已經得出了答案。

    在之後的二十三年中,我經曆了兩次婚姻,母親去世時中指不規則的彎曲,父親攜着一大團跟礦洞一般黑漆漆的東西坐在屋子的窗簾後方。

    我有時清理着花盆裡的野草,那裡總是會生長出東西。

    或者在冬天,我一遍又一遍不可控地回憶起十二歲時在家門口遇到的死去的男人,一具屍體抓着報欄,他的胳膊跟報欄凍結在一起。

    就是這些嗎?我一個字兒也寫不出來,這乏善可陳的感覺又像是要把人拖拽到某個地方。

    槍比想象中要重一點。

    我把槍端起來,讓槍管從嘴裡伸進去,迅速有一攤口水堆在舌頭下,口水混着金屬的味道讓人想吐。

    我沖入廁所,蹲在馬桶邊,身上是被浸濕的衣服,看着馬桶那通向黑暗的管道口,我想起一個左臉上長着胎記的女人,她躺在床上總是讓左臉貼着枕頭。

    那是我這輩子最浪漫的事了,一個女孩走到我屋子裡,把衣服脫光了。

     “你暴露了自己就是一個虛弱的狗屎,你背靠着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每個人都能看到,你虛弱又冷酷,帶着你那點可憐的回憶去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哪怕去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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