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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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

     對于鐘緻遠的提議,我向來是舉雙手贊成,于是鐘緻遠埋頭嘩啦啦地翻書,在我快要睡着的時候,他一拍腦門,登時慘叫一聲——拍到了腦門上的大包。

    他把書塞到我鼻子底下,我當然是不認識的,鐘緻遠念道:“柴門聞犬吠,怎麼樣?”說完他笑得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滾,家裡的破床被他滾得吱呀亂響。

    他笑夠了,跟我解釋:“老頭子舉着笤帚疙瘩,滿胡同亂竄,嘴裡還汪汪汪地亂罵人,像不像……”他把兩隻手舉在頭上充作耳朵,撅着屁股搖頭擺尾,我想笑不敢笑,憋得肚子快炸了。

     “咦,不像嗎?”鐘緻遠不滿地看着我。

     我畏縮地伸出手指,老頭子正叉腰怒目地站在他身後。

     急救車呼嘯前行,胸口的血腥味透過紗布鑽進鼻腔裡來,讓我想到禁閉室門外鐘緻遠包裹着厚厚繃帶的肩膀,不過現在想起那一幕,我心裡不再堵得慌,不管誰欠了誰的,出了山神廟,有的是時間去彌補,我們依然是血連着血的兄弟。

     疲憊、傷痛和麻醉劑使我陷入半夢半醒的蒙昧狀态,恍惚中,我看到半大小子的鐘緻遠又把家裡的破音響開得整條胡同都能聽見,搖頭晃腦地享受他嘈雜的搖滾樂,老頭子忍無可忍,虎着臉把音樂給摁了。

     遼闊的靜谧驟然而起,從地面上蒸騰起來一直升到天上,把黃昏的天空——交接錯綜的赤金、橘黃、黑紫、幽藍濯洗出奇異的透明質地,仿佛除了空曠無垠的安靜外,天地之間别無他物。

     這永恒的瞬間過後,暑氣回湧,四散蒸騰,老吊扇在頭頂嗡嗡作響,家裡那台年齡比我和鐘緻遠加起來都大的冰箱又壞了,買回來的西瓜冰不了,隻能當天吃完,我和鐘緻遠把瓜籽吐得滿世界都是,眼看老頭子又抄起了笤帚疙瘩,我鬼哭狼嚎地跑出家門,跟在鐘緻遠屁股後面大呼小叫地瘋跑而過。

     老頭子瞪了一會兒眼,撂下笤帚,在我們家坑坑窪窪的門檻前坐下來,撿起一把破蒲扇慢騰騰地在手裡搖晃。

     有一刹那,我覺得他忽然對着我們笑了一下。

     回過頭,長街上空空蕩蕩,老屋、父母、不知名的香氣濃烈的花樹、鐘緻遠,卻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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