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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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控制?” 柳夢龍語調像機器人似的回答:“不,那隻是一個失敗的實驗。

    我無法在那個時空維持自身穩定超過三秒鐘。

    我正在試驗,我會成功的……” “但莊泰來已經死了。

    ”鐘緻遠說。

     “他沒死。

    ”柳夢龍忽然把頭埋進膝蓋間。

    鐘緻遠聽到一陣很古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昆蟲在草叢裡鳴叫,過了一會兒他才聽出來是柳夢龍在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大,“他沒死,他不會死的,我會救他的,我一定會救他,隻要MHC的穩态時間點更多一點就一定……” “柳夢龍,莊泰來死了,”鐘緻遠冷靜得近乎殘酷,“如果你把關閉MHC的方式告訴我,許多人還來得及得到拯救。

    ” “他不會死的,我會救他,他不會死的,他沒死……” “柳夢龍。

    ”鐘緻遠叫道。

     “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 “柳夢龍!”鐘緻遠一聲暴喝。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柳夢龍的聲音比他瘋狂了十倍,“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對我來說,對我來說……” 鐘緻遠猛地飛腿給了柳夢龍一腳,他此時不願想起那本無論到哪都裝在行李裡的物理啟蒙書,書異常破舊,中間還缺了幾頁,莊泰來用幾頁手寫稿給補全了。

    鐘緻遠現在隻想把柳夢龍當場踢死,但他強迫自己收手。

     柳夢龍慢慢蜷縮起來,仍舊把頭埋在腿上。

     “你起來,把MHC關掉。

    ”鐘緻遠說,為了抑制憤怒,渾身繃得像塊鋼鐵。

     柳夢龍慢慢地擡起頭。

    他的頸動脈插着一支針管,紅色的血飛快地推動活塞倒灌進去。

    鐘緻遠剛跨出一步,柳夢龍就粗暴地拔掉了針頭:“四管,我數過了。

    ”他倒在地上,口鼻流血,眼睛像兩顆玻璃彈珠一樣漸漸地失去了光彩,僵直地瞪着天空。

     一絲毫無感情的笑容定格在他嘴角,像是滿心譏諷地等待鐘緻遠加入他的死亡盛宴。

     鐘緻遠望着面前兀自高速運轉的儀器,安裝在裡面的監控攝像頭與他漠然對視。

     此時,六年前的那個時空裡,韓江雪利用周六、周日在省毒物毒品檢測實驗室裡作研究,靜悄悄的實驗室響起感應門開啟的聲音,那個熟悉的聲音好像總帶着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美女,勞駕問一聲,免費拿苯丙胺類毒品替代藥物的地方是這兒嗎?” “李小天那小子找你搭讪的時候,你一個好眼色也别給他,有多遠就躲多遠,趁你……”另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與這活生生的聲音相抗衡。

     “美女,你沒事吧?”那個笑嘻嘻的年輕人在門框邊探出半張臉。

     “要是改變了曆史,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同樣的聲音在韓江雪耳邊锲而不舍地說。

     但韓江雪想起他那時的目光,想起寬闊的江水隐藏起來的暗礁,他說:“趁你……還是個聰明姑娘的時候。

    ” 鐘緻遠離開以後韓江雪很少想起他,她的生活、工作、想法都沒什麼煽情的變化,直到他再次出現,用從未有過的語氣和她說話。

    現在她背對着他,看着電腦屏幕,“NNL-7023毒品綜述……有時也會摻雜其他毒品,如氯胺酮、可卡因等使藥效加強,作用于人體的中樞神經系統和血液系統……”這些幹巴巴的句子在腦海裡飄蕩,韓江雪不知怎麼就想起有一次和他去吃自助餐,她請客,懷着刺探的目的,那時候她對他還有諸多不善的猜想。

     她向他打聽,他說他家并沒有很多孩子,隻有他和底下一個小的,說話時不費力氣地從一排排的自助菜品裡挑出最大的雞腿、最嫩的牛排、最甜的蘋果、最糯的香蕉,有時候丢到自己碟子裡,有時候放進韓江雪餐盤中。

    這時一個沒有教養的孩子在父母的縱容下,拿着髒兮兮的叉子在好幾道菜裡亂攪一氣,服務生制止不住,食客們敢怒不敢言。

     他的笑話講到一半,轉身大踏步走過去,提起惹事的孩子丢到餐廳門外的大馬路上。

     孩子的父母和爺爺奶奶氣勢洶洶地來問罪,他笑嘻嘻地聳聳肩,說正在奇怪什麼人能教出那樣的孩子,看到諸位倒是解了我的疑惑雲雲,說話間驚呼一聲,叫來服務員,把單手擰彎的不鏽鋼叉舉着,連連道歉說要賠償。

    這時經理走出來免了兩人的單,沒說為什麼,但很多食客都在笑。

     當時韓江雪心裡沉了下去,心裡缜密的推理堵得她産生了窒息的錯覺,她原本還抱有一絲僥幸,希望他能挑會吃的原因是家境不富裕,孩子又多,從小練就的本事。

    現在看來,結合那柄半彎的餐叉,這個人無疑在訓練嚴格的部隊裡待過。

    隻有那種地方,才能把搶奪飯菜也修煉成一種必備的生存技能。

    他根本不是什麼随随便便地被調到刑警隊打雜的小片警。

     那個春風沉醉的晚上,她大概是整個餐廳,除了孩子家長以外唯一沒有露出笑容的人。

     人總是要在一些關鍵的時刻想起一些最細枝末節的小事,這就像理智和情感的難以統一。

    韓江雪越是想要想起一些蜜裡調油的回憶給自己打氣,越是隻能翻找出些不值一提的片段,他貪吃、吊兒郎當、上班總是遲到、心不在焉、氣量小到和熊孩子計較,還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眼前。

     又不打一聲招呼就出現。

     林林總總,卻仍然隻是濃縮在一秒鐘的考慮時間裡。

     韓江雪的目光觸到桌上的石膏筆筒,筆筒裡插着一束巧克力紙疊的玫瑰花,巧克力是他送的,玫瑰是她一個人時疊的。

    她想:我會變得愚蠢嗎,還是因此而勇敢了呢?如果我會死的話,那麼……幸好你一直活着。

     剛當了幾個月卧底的鐘緻遠,看着美麗動人的女醫生轉過臉來,她向他微笑,杏核眼中流露動人的波光:“你好,我是韓江雪。

    免費藥物發放點不是這裡,不過我可以帶你去,我正好要下班了。

    ” 這是鐘緻遠第一次請韓江雪吃飯,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将會發生什麼。

    他向來是個頗有異性緣的帥小夥兒,隻是有點不大明白,為什麼韓江雪被他逗得笑個不停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她的眼睛裡好像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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