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銅管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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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令之上,接着寫道: “百維之師弟三人,是否随行?玄真形狀看來如何?這兩點須特别注意,事後亦必須将觀察之結果寫下,密封于傳令銅管中,小心置于香爐原處,切記切記!” 百維又不禁大是奇怪。

     那五夫人要查百護等三人去向,自是理所當然之事,但她卻為何要注意玄真之形狀,卻令百維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那玄真之形狀,還會有什麼變化不成? 難道她對這假冒的玄真,也起了懷疑之心? 密令上之字迹寫到這裡.竟突然改為朱砂所寫,顯見内容更是機密重要,是以要接令之人,特别留意。

    上面寫的是: “十五月圓之夜,前行百裡,有一小集,名傳聲驿,三更時.你必須立于傳聲驿外一株槐樹之下。

    屆時将有一人,着青布衣,紅布褲,手提方形燈籠.在你前面來回走動三次,然後轉首而行。

    你不必招呼于他.卻必需緊随其後,行約一二裡,确實地點,需到當時方能決定,但那人若将燈籠焚毀,便是地頭已到.你便立即将那人殺死!” 百維倒抽了一口冷氣,暗暗歎息一聲,方自接着瞧了下去: “你殺了他後,便須立于燈籠餘燼之上,低聲誦念:‘人間難求不死藥,神仙谷中有福星。

    ’反複念至第七次,便有人在暗中回應一遍,然後問你是誰,你必需回答:‘不死者’三字,那人便必有機宜指示于你,你若未聽清,不妨再問,但卻萬萬不能遺漏—字,更不可存心要看此人之容貌!” 百維更是奇怪,不禁暗暗忖道:“此人是誰,所指示的又是何機密之事?” 他在此之前,做夢也未想到世上還會有人指示南宮世家之機宜.而以此刻.南宮世家對此事處理之機密與慎重看來,不但此人極為神秘,他所叙之機密,必定更是重要無比。

     百維越想,越覺此人之來曆不可思議,恨不得此刻便是十五月圓夜,立刻便能見着這神奇詭異的人物。

     隻可惜此時僅是十一,距離月圓夜還有整整四天,他縱然焦急,亦是無計可施。

     密令下還有短短數行字迹:“你聽完那人所叙之事後,立時記下,必須等到五更過後,晨光微現時,又将有一人綠衣紅褲,自東方而來,手提一隻鳥籠,鳥籠中有信鴿—隻,你立時需将此人殺死,将所記之紙柬,仔細縛于那信鴿腿上,将信鴿放走。

    此鴿久經訓練,自會覓路而回。

    此事萬分重要,你切切不可有絲毫疏漏,此令!” 百維看完了這封信,方自仰頭長長吐了口氣。

     心頭既是感歎,又是驚喜,一時之間,當真是千思萬念,紛至沓來。

     他首先想到,這封密令所以能夠保存,必定是因為這銅爐在火起之前,便已跌落在地,而且爐口倒扣在地上火勢自然無法波及。

     但火勢那般猖獗,這銅爐若是留在桌上,加以木桌神龛,俱是易燃之物,火起後這銅爐便難保不被燒溶。

     而此刻這銅爐卻原樣未動,由此可見,這銅爐火起之前,便已跌在廟中神龛前的一塊空地中央,是以直到最後屋頂塌下時.火勢方燃及此地。

     但那放火之人,萬萬不會在放火之前,将這銅爐放在地上,更不會自己飛下。

     除非火起之前,這廟宇中便有一場搏鬥.是以木桌神龛,早被撞翻,銅爐自也跌落在地。

     百維思前想後,隻覺這猜測必定與當時情況吻合,隻因除此之外,這銅爐便萬無其他可能自神龛間飛落空地中央。

     但火起前在這廟宇中搏鬥之人究竟是誰?百維卻再也猜不出。

     他垂首沉吟半響,又自拾起那段焦木,低伏着身子.在四面瓦礫堆中撥動。

     直尋了盞茶時分,百維仍是一無所獲。

     這時他幾乎已将每堆瓦礫都尋找了一遍,隻剩下一根巨大梁柱所倒下之角落。

     但他絲毫未死心,用盡全力,獨手将那已燒焦的梁木擡開尺許,略為再撥開一些瓦礫。

     赫然發現瓦礫堆中竟有一具骷髅。

     隻見這具骷髅雖已燒成白骨,但白骨依舊排列的整整齊齊,宛然人形。

     顯見此人火焚前便已身死,否則他隻要尚有一絲知沉,着火時縱然不能逃走,身形也會因驚怖痛苦而扭曲。

     百維目中光芒閃動,口中喃喃道:“我果然猜的不錯……果然猜的不錯……” 緩緩俯下身子,又撥動兩下,便發覺瓦礫堆中,赫然正有一面銅牌。

     這銅牌雖已燒得不成模樣,但依稀仍可分辨,正是南宮世家門下七十二地煞所有之物,也和他自那枯瘦黑衣人懷中取出的同一形式。

     不想可知,這具人骨必然亦是南宮七十二地煞之一,他全身衣物俱都早已被烈焰焚毀,幸好還有這面銅牌上仍可分辨他的身份。

     但這南宮地煞怎會到了這裡,究竟是被誰殺死? 百維木立當地,呆呆地出了一會神。

     但覺一陣寒意,自心裡升了起來,心頭當真是又驚又喜,又覺自己十分僥幸。

     他再次将此事前後仔細推敲了一遍,對此事之經過始末,已遠較方才之想法更是周密明确,隻要閉起眼睛,當時之情景,幾乎曆曆如在眼前。

     南宮世家雖然未必知道派至此地取閱密令之弟子已遭毒手,但必已隐約有了警覺.或是為了更求慎重安全,是以還又派了一人,來到此間。

     而正在此時,那獨臂異人也來到這廟宇之中,那南宮地煞還未及取閱銅爐中之密件,便被那獨臂異人發現。

     兩人相見,彼此俱都不能相容,自然立刻便動起手來。

     這一戰顯然甚是激烈,以至神龛桌案俱被撞翻,銅爐也落到地上。

     而這南宮地煞武功雖高,卻終究不是那獨臂異人之敵手,激戰之下,終于喪命。

     獨臂異人既已見到這廟宇中有南宮世家屬下活動,他為了毀屍滅迹,便放起了一把大火,将這廟宇完全焚毀。

     此事經過.與百維之猜測,委實相差無幾.百維果真是十分僥幸。

     他若早來一步,此刻縱未死在那南宮地煞手下,事機必已洩露。

     那獨臂人若是遲來—步,南宮地煞也已将那銅爐中之密令取走.百維便永遠也休想将那事關重大的密令瞧上一眼。

     種種因素湊巧,陰差陽錯,不但使他性命得以不死,機密得以保全。

     還使他在無意中,得知那許多有關勝負之隐秘。

     百維自是驚喜交集,暗道僥幸。

     這時任無心與妙法等人早已入了村舍。

     但見竹籬房屋,一絲無損,便是室中桌椅擺設,亦是分毫未動,完全保持原來模樣。

    隻是四下絕無人影,也聽不到人聲,死寂之中,似是蘊含着無限殺機。

     任無心等人魚貫而行,将每間屋舍都仔細瞧了一遍,隻見有的屋子裡菜飯已擺起,卻未曾動筷。

     有的屋子裡書桌上筆墨俱在,似是有人正在寫着對聯,已寫成一幅“書到用時方恨少……”但下聯隻寫了一筆,便自頓住。

     有的屋子裡,還擺着棋盤,一局殘棋,正成以炮攻車之勢。

     顯見得這變故發生之前,絲毫沒有警兆。

     是以這三姓村中隐士.有的正待用飯,有的還在下棋,但飯菜正香,殘局未完時,這驚人的變故,便已突然發生。

     這時飯菜已冷,筆硯已幹,棋盤桌椅上,都已積下薄薄一層灰塵。

    用飯的、寫字的、下棋的人,更早已不知到哪裡去了。

     任無心木立當地,雙目已有淚痕。

     妙法等人心頭也不覺一片黯然。

     過了半晌,任無心方自長長歎息一聲,走入後院,妙法等相随而去。

     隻見那小小的院落中,山石亭閣,居然頗具規模。

     任無心走到池塘邊,池中綠水盈盈。

     他雙眉皺得更緊,俯下身子,伸手在池右小石上扳了幾扳,池水突然緩緩向外流出。

     妙雨駭然道:“那秘窟莫非竟是在這水池之下嗎?這當真是隐秘到了極處,弟子方才還在暗中猜測,卻也未猜到是這裡。

    ” 任無心垂首道:“但南宮世家門下,卻已知道的清楚得很。

    ” 妙雨長歎一聲,再無言語,心中卻暗暗忖道:“此時池中仍有積水,顯見那南宮世家得手之後,又将秘道完全複原……” 轉念又忖道:“瞧那村舍中.一無動靜,而南宮世家又走得如此從容不迫,莫非他們來此動手,完全未遇着抵抗不成?” 轉念之間.池水已完全流出。

     任無心又自一躍而入,俯身在池底一探.隻見一方石塊,應手而開,露出一條秘道。

     秘道中黝黑無光,陰氣森森,隻因這秘密在池水之下,是以寒氣自是極重。

     妙雨沉吟半晌,終于忍不住道:“南宮世家若在這地下沒有埋伏,隻怕……” 任無心苦笑一聲,接口道:“他要加害于我,還會等到此時嗎?” 妙雨呆了一呆,轉目望去,隻見兩位師兄,也正在瞧着他。

    三人目光中,俱已有了驚疑之色。

     三人心中,俱在不約而同,暗暗忖道:“想那南宮世家若要将任相公置之死地,實已不知有過多少機會,而南宮世家每一次都将這機會空空放過,任相公既是南宮世家最大之仇敵,南宮世家卻竟然未曾傷害于他,這是為了什麼?這是為了什麼?” 一念至此,三人俱都不禁垂下了頭。

     隻因他們三人,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對任無心也起了懷疑之念,隻是不忍仔細去想,更不敢說出。

     這時任無心早已走了下去。

     妙雨暗歎一聲,當先一躍而入。

     地道中果然一無動靜,更無埋伏,走了幾步,竟還有燈光透出。

     原來秘道盡頭,地室中俱嵌有銅燈。

     此刻油焰未燃盡,隻是光焰已甚少。

     黯淡的燈光下,隻見地室中桌椅陳設,亦是絲毫未動,瞧不見血迹,也瞧不見屍身,更沒有絲毫搏鬥的痕迹。

     唯有迎面的石壁上,竟以鮮血寫着:“任無心,你好對不起人!” 字迹本已甚潦草,寫到最後幾字,更是零亂扭曲.幾乎無法辨認。

     顯見這字迹乃是一人臨死前所寫,寥寥幾個字裡,卻蘊含了死者對任無心無限的怨毒、詛咒和仇恨。

     任無心木然立在這幾個鮮紅字迹之前.目中淚光瑩然,滿面沉痛之色。

     縱是世上最佳妙之丹青畫手,卻也無法描繪出他此刻之悲痛于萬一。

     妙法等人先前雖對他生了疑惑之心,但此刻見了他如此神情,心中又覺不忍。

     三人面面相望,黯然無言良久。

     妙法方自幹咳一聲,長歎道:“他本該知道此事怪不得任相公,又何苦寫出這些字來。

    ” 任無心一字字緩緩道:“這也怪不得他.我若是他,也會寫的。

    ” 妙雨心念一動,微微皺眉道:“莫非此事當真要怪任相公嗎?” 他對任無心,自從相識以來,無論言語行動,都極是恭敬,但此刻這句話裡,卻已隐隐有了逼問之意,露出了鋒芒。

     任無心卻仍渾然不覺,又自呆了半響,方自緩緩道:“前一秘窟之遭劫,雖已令人大出意外,但仔細想來,還可解釋。

    ” 妙雨道:“如何解釋?” 任無心長歎道:“隻因那秘窟之分子,良莠不齊,其中本有許多小人,那時雖然歸順于我,但見大勢已去,便難免不生異心,而這裡………” 他轉目四望,黯然接口道:“在這裡的,卻俱是高風亮節之士,萬萬不緻變節投靠南宮世家,更何況這秘窟位于水底,縱然有人起了異心,也無法瞞過别人與南宮世家暗通消息,南宮世家如何尋着此處,實是令人不解。

    ” 妙雨沉聲道:“不錯,實是令人不解。

    ” 言詞間更是咄咄逼人。

     任無心似是仍無所覺,又似是根本未曾怪罪于他,隻是喃喃道:“事實如此.也難怪别人對我生出懷疑之心……唉!想你我都猜不出這秘窟所在之事,怎會被南宮世家所知,這秘窟中朋友,終年同居水下,自更無法想象機密是如何洩露出去的,隻因知道此處機密的,隻有我一人!” 妙雨面容更是沉重,一字字道:“真的隻有任相公一人嗎?” 任無心沉吟半晌,方自長歎道:“除我之外,便是這秘窟裡已遭毒手之人。

    ” 妙雨目光炯炯,道:“居于上面茅舍中那三家老幼,自也知道此間隐秘,那者幼數十人中,難道就無人洩露機密嗎?” 任無心苦笑道:“那三家老幼,一共也不過隻有七人,而這七人……這七人……” 他似是不願說出這七人之事,長歎一聲,又自停口。

     妙雨卻絲毫也不肯放松,目光凝注任無心,沉聲道:“這七人又如何?” 任無心緩緩道:“有三件事可保證這七人萬萬不會投靠于南宮世家。

    ” 妙雨道:”哪三件事?” 他似也覺出自己逼問太緊,面上不禁露出歉然之色,但為了今後唯一生存之機,卻又不得不問。

     任無心垂下眼簾,緩緩道:“這七人未入谷前.都受過南宮世家之摧殘迫害,對南宮世家怨毒之深,并不在你我之下。

    ” 妙雨心念一閃,喃喃道:“入谷之前……曾受南宮世家之迫害……他三家若是普通貧民,南宮世家又怎會迫害于他?” 任無心避而不答,自管接道:“這七人天性淳樸,從來不問武林間事,也不懂武功,更不知我方與南宮世家勢不兩立之事,即使有了告密之心,也不知如何告法。

    ” 妙雨暗暗忖道:“不錯,這七人若根本不知南宮世家與我方争鬥之事,便也不會知道告密有利可圖,便萬萬尋不出個告密的理由………” 口中道:“不知那第三件事又是什麼?” 任無心又自默然半晌,一字字緩緩道:“這七人未入谷前,都已成了殘廢,平日走動,已極是困難,更萬萬無法爬出谷去。

    ” 妙雨身子一震,亦自緩緩垂下了頭去,面上泛出悲痛愧疚之色。

     隻因他如今方自發覺,自己竟逼着任無心說出了一件他久已埋藏心底.永遠都不願想起,更不願說出的事。

     隻因他将任無心所叙三件事.前後連貫,方自發現一個秘密。

     任無心擡起頭來,目光深深凝注着他,一字字道:“你懂了嗎?” 妙雨垂首道:“我懂了。

    ” 任無心目光瞬也不瞬,道:“如此說來,那七人是絕無告密之可能?” 妙雨道:“是!” 妙法、妙空面面相觑,一時間,竟是猜不出妙雨與任無心對話間之含意。

     但轉瞬間,兩人心頭靈光一閃,便已了然,暗暗忖道:“瞧任相公之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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