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天地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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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必将得救了。

    ” 那邊南宮世家中人,聽得這書生般的少年便是名傳天下之任無心.更是愕然失色。

     有些人心中還待不信,暗道:“莫非那任無心死了之後,此人被推出來假冒于他?” 但見任無心那股氣概,又不禁暗暗忖道:“看來任無心果真未死……天下武林中除了任無心外,還有誰有此膽量,敢面對我家蘭姑……” 隻因一路上他們已不止一次,親眼瞧過蘭姑的手段,所以早己将蘭姑視為鬼魅般的人物。

     而這些大漢,又不過都是南宮世家之外圍人物,隻知奉命行事,難以參預機密,是以才會如此猜疑不定。

     但皇甫少虹與那黑衣人卻早已知道任無心其實未死,此刻心中并無驚疑。

     皇甫少虹冷笑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任無心呀任無心,想不到你竟遠遠趕來送死!” 那黑衣人喝道:“任無心,你若能在蘭姑手下走上三招,便算你是個英雄!你可知道你那些狐群狗黨,早已大半死在蘭姑一雙素手之下……你強搶貞女,誘奸貞婦,作惡多端,江湖中稍有見識之人,早已對你唾棄.更有不知多少人要食汝之肉,寝汝之皮,我看你不如早些自做了斷,免得丢人現眼……” 原來他兩人亦是深深畏懼任無心之武功,生怕蘭姑難以得手,是以故意捏造出許多不堪之事,百般辱罵,為的隻是要分散任無心之心神。

     百代大師聽得滿心怒火,嘶聲道:“這人胡言亂語,待老衲教訓教訓他!” 他雙臂一振,便待撲去,卻被百維大師一把拉住,沉聲道:“任相公此刻正值心神專注之時,師弟你切切不可出手,教任相公分心他顧!” 百代大師凝目望去,隻見任無心凝神卓立,對這百般辱罵,竟似是一個字也未曾聽到。

     百代大師不禁暗道一聲:“慚愧!若非百維師兄提醒,我竟險些着了這厮的道兒。

    ” 但見任無心雙目如電,瞬也不瞬盯在蘭姑面上,右手掌心朝天.成陽掌齊胸,左手掌心向地.成陰掌齊腹,左腿半曲半伸,成微蹲之勢,右足足尖點地,腳背平直,做飛足之勢,身上衣袂雖然不住随風飄拂,但身子由頭至足,卻是動也不動,面色更是凝重已極,生似泰山之石所塑之神像一般! 百代大師與皇甫少虹等人,俱是武林頂尖高手,一眼望過,便知任無心這一守勢之穩,當真是冠絕天下,傲視古今。

     這數大高手窮心竭慮,也想不出世上有何武功能破得了他這一招式。

     百維大師暗道:“阿彌陀佛,縱然找兄弟五人聯手合攻,隻怕也破不了它.此刻隻要有人敢撄其鋒.勢必斃于他的掌下!” 這少林高僧所學武功,亦是以守為主,所評自是權威之論。

     要知任無心此刻這一招守勢,不但絕無—絲破綻.而且全身上下,無論何處,俱都滿蓄反擊之力。

     有如長江大河,滿河之水,俱如蓄勢待發一般,隻要對方一招攻來,這力道暴湧而出,對方無異将自身投入激流洪水之中,立時便有滅頂之禍。

     再瞧那蘭姑,雙手仍然聚藏在風氅之内.一雙迷迷茫茫的眼神中,卻漸漸露出神光。

     原來她心神雖已迷失.全無自主之力.但對武功一道,非但半點也不癡述,反而有種神秘之威力。

     此刻這身具無限神秘威力之人,顯然也對任無心這一招守勢大覺辣手,是以直到此刻仍末出手,似是要等到任無心精神松弛,招式間稍露破綻,才肯出手一擊,這一擊自是石破天驚,難以抵擋。

     皇甫少虹等兩人深知蘭姑之能,見她竟也一反常态,遲遲不敢出手,口中雖然越罵越是不堪,心下卻是越來越為驚駭! 兩人推想任無心究竟不是鐵打的身子,精神必有松弛之時。

     哪知任無心身子雖非鐵打,卻有鐵打的神智。

     直到了約摸頓飯工夫,兩旁瞧的人已是呼吸急促.滿頭冷汗涔涔而落。

     但任無心卻仍是神色不變,身形不動,直似縱然站上三五個月也無關系。

     這時百代大師等人固是心頭怦然,悶的透不過氣來。

     就連百維大師面壁功深,那般的鎮靜功夫,也不禁手足冰冷.微微顫抖。

     忽然間,隻見皇甫少虹與黑衣人雙手齊揚。

     兩人竟不聲不響,各自地上拾起一包銀封,奮力擲出,夾帶風聲.直打任無心左肋右背。

     兩人也明知此番出手暗算,難以傷得任無心,隻是要他心神微分,招式微露破綻,好教蘭姑乘隙出手,一擊緻命。

     百代大師等人自是大驚失色,怎奈驟出意外,不及救阻。

     隻見那兩道風聲,勢如雷霆而來,任無心竟仍有如未聞末見.絲毫不曾動彈。

     衆人更是大驚,已忍不住失聲而呼。

     哪知這兩封銀子到了任無心身外一尺之處,突似遇着了一層無形的堅壁,竟被震得反激而出。

     又聽砰砰兩響,一齊擊在道旁門牆之上,直打得灰土四濺,木闆洞穿。

     這兩封銀子.本身已甚是沉重,更加皇甫少虹等兩人擲出之力.其力道是何等驚人。

     别人縱然伸手去接,也未必接得住。

     而他任無心此刻卻能憑護身之真氣,将之反震而出,這又是何等神功! 百維大師等人雖然久聞任無心之名,卻直到此刻.才見着任無心之真實功力,都不禁雙手合什,低誦佛号不絕。

     皇甫少虹等人更是大驚失色。

    隻見任無心仍是行似無事,卓立不動。

     兩人對望一眼,但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直沖上來。

     就在此時,風中突然隐約傳來一陣奇異之樂聲,聲音凄惋,令人斷腸。

     皇甫少虹身子又一震,隻見那蘭姑腳步已漸漸後退。

     皇甫少虹突然掠到她面前,伸手一晃。

     蘭姑微一弓身,身形驟退。

     衆人但覺眼前一亮,她嬌小的人影已無影無蹤.隻有那軟轎垂簾猶在,不住拂動。

     隻聽那黑衣人厲聲喝道:“任無心,今日饒你一命.你等着吧!” 幾個黑衣大漢擡起軟轎,皇甫少虹微一揮手,一行人竟飛也似地向樂聲來路退去。

     百代大師等人呆了一呆,齊齊擁至任無心身側,問道:“追不追?” 話猶未了,突見任無心身子一陣搖晃.竟撲地跌了下去,面容立時變的—片蒼白.額上流下汗珠。

     百代大師等人瞧得目定口呆,驚心動魄。

     這才知道任無心方才表面看來雖仍行所無事.穩如泰山,其實卻已是竭盡心力,苦苦支持,那素手蘭姑若是遲走一步.此刻之情況隻怕已不可想象了。

     任無心原地坐下,不敢移動,當即屏息靜氣,運功調息,衆人哪敢打擾,更怕那南宮世家中人去而複返,各各分立任無心四側。

     雖然關心任無心之安危,還不時要留意來路之動靜。

     過了盞茶時分,任無心蒼白的面色,才漸漸恢複原來之紅潤。

     衆人這才松了口氣。

     任無心遊目四顧,苦笑道:“好險……好險……唉,在下無力退敵,卻害得各位也擔了不少心事。

    ” 百維大師合掌道;“阿彌陀佛,檀越休得太謙,若非檀越以身擋魔,老衲等隻怕早已陷于魔手,怎能逃得過這一劫?” 百代大師拍掌道:“正是如此,若非任相公你那一招妙絕古今的守勢,還有誰擋得住那女魔頭!” 任無心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不瞞大師,在下方才使出那一招天地俱焚之時,心中實無把握是否能令那蘭姑不敢出手?” 百代大師道:“她若是出手,還不是自尋死路,怕她做甚?” 任無心歎道:“大師有所不知,那一招天地俱焚.看來雖是十分嚴密之守勢,但若遇上蘭姑這樣的高手,并非無法可破,那時這天地俱焚便名符其實.變了與對方同歸于盡的招式!” 少林高僧齊地心頭一涼,半晌做聲不得,百維大師又自合什道:“善哉善哉,檀越亦不惜以身陷魔,大慈大悲之心,小僧等委實景仰的很。

    ” 任無心苦笑歎道:“大師又有所不知,這一招本是死谷二奇傳授于我,他老人家那日傳藝之時,已說過那蘭姑遇着這一招時,必定不敢出手,教我隻管放心使出……” 百代大師奇道:“如此說來,這一招除了守勢絕無破綻之外,莫非還有什麼神奇的魔力不成?” 任無心道:“這一招對你我而言,絕無神奇之魔力,但卻似給了蘭姑一個絕大之刺激,或是觸及了她心底某一點隐痛,或是啟發了她心底某一處回憶,她心神雖已完全受人控制,但見了這一招時,仍不免因激動而踟蹰,由此可見,這一招必定對她之一生影響甚大,此點在下已可斷定。

    ” 他沉聲一歎,接口又道:“方才我與她面面相對之時,隻見她目中屢有靈光閃動,似是想起了什麼,終是因為中迷太深,是以靈光一閃即逝,若是在下猜的不錯。

    她昔日必曾在這一招下受過重創,而使用這一招之人,必定又與她有極大之關系” 少林高僧們閉關多年.初入江湖,幾曾聽到過此等詭秘之事。

     不覺人人聽得目定口呆,心動神馳.半晌做聲不得! 任無心道:“方才皇甫少虹手中,必持有可以控制蘭姑心神之物,是以蘭姑便完全聽命于他,方才蘭姑還未現身之際,曾經自轎簾中伸出手來一晃,那時你我還當是轎中人出手招呼皇甫少虹,是以絕未想到轎中人便是蘭姑,如此想來,必是那蘭姑在轎中枯坐太久,已有出手之意,而皇甫少虹卻因時機未至,連忙趕過去,以掌中之物制住了她……唉.世事奇妙,我等單看表面顯示之情況,便難免差之毫厘,失之千裡了!” 百維大師忽然道:“皇甫少虹掌中之物,必定與那一招天地俱焚,有極密切之連帶關系,老衲胡亂猜測,不知檀越以為如何?” 任無心擊節贊道:“大師之論.當真精辟之極,我等若能知道那一招天地俱焚是誰所創,昔日江湖中有誰曾使出這招神奇之極,也兇險之極的招式?隻怕便能連帶猜出皇甫少虹掌中手持之物,你我如能猜出皇甫少虹掌中所持之物,便可以控制蘭姑,設法恢複她的神智,那麼,便必定可以自她口中探出一些有關南宮世家之絕大隐秘,唉!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點之關系,實是太大了!” 百代大師沉吟半晌,緩緩道:“貧僧自首次闖入江湖走動至今日,已有四十餘年,江湖中各門各派之武功,雖不敢說均有涉獵,但也略知一二,至于武林中一般成名前輩英豪所留的招式武功.也大約知道,卻從未聽過有這一招天地俱焚……” 語聲微頓,接口又道:“這一招天地俱焚招式如此神奇精妙,已可算是武林中百年罕聞之絕學,隻要有人使出一次,便必将轟傳江湖……但武林中與此招相似之招式,倒有不少,便拿昆侖九式中之江山一線封,敝門十八擒龍手之乾坤鎖龍式來說.已是名震江湖之招式,但與這天地俱焚相較,仍不免大是失色,是以貧僧可以斷言,江湖中隻要有人使出過這—招,必定不緻淹沒無聞。

    ” 任無心歎道:“如此說來,江湖中隻怕真的無人使出過這一招了……” 雙目突然一張,目中精光暴射,沉聲道:“說不定江湖中曾經見過此招之人,俱已死在此招之下亦未可知……” 百代大師心頭一涼,失色道:“這……這……” 隻覺喉間堵塞,竟是說不出話來。

     衆人更是群相緘口,心頭隻覺寒意漸生。

     這時村中人已将道路大緻整理幹淨,便有人恭請任無心、百代、百維等人入屋待茶,言語中感激之情,也難一一詳述。

     那百攜大師傷勢之嚴重,竟使得任無心等這一般内家高人,群相束手。

    少林傷藥雖然名聞天下,但也隻能勉強保住他的性命。

     衆人但見百攜大師氣如遊絲,奄奄一息,心情不禁更是沉重。

     百代大師更知道傷在蘭姑手下之人.除了蘭姑親手相救外,實是死路一條。

     眼見百攜面上已無絲毫血色,目中幾乎流下淚來,喃喃道:“師兄呀師兄.你一生恭謹木讷.隻知事佛誦經,江湖中事.本毋庸你來出手的,你……你為何偏偏要出來……” 任無心道:“少林護法五老實是少林寺中之重心所在,是以百忍大師以掌教之尊,甯可自己出山,也不願勞動護法五老,便是要五老坐鎮寺中,不緻動搖少林寺之根本,此刻少林五老竟盡數而出,實是武林中罕聞罕睹!” 任無心忍不住歎道:“武林中雖然群魔紛擾,但大師等身系少林本院之安危,關系亦是非同小可,大師們實不該輕身犯險,出山來的!” 百維大師雙目轉動,神色似是十分驚奇,道:“貧僧們此次出山,乃是任相公親柬相召.由田秀鈴田姑娘親自送來……” 這少林高僧話未說完,任無心已是面色大變,失聲道:“在下親柬相召?田姑娘親自送去?大……大師莫非弄錯了嗎?” 百代大師見他平日那般鎮靜從容之人,此刻不但面色大變,而且語聲更是大見惶亂,便知此事之中,必又暗藏一個絕大之陰謀.包藏着極大之禍胎。

     那百維大師雖然面壁功深,此刻亦是惶然失色,大驚道:“那封書信莫非不是檀越所書?” 任無心搖頭歎道:“自然不是……唉!信上說的究竟是什麼?不知大師可否見告?” 百維大師道:“那封書信原詞原句,老衲已記不周全……唉,隻可惜我那百攜師兄,他本是狀元之材.過目成誦,他雖也隻看過一遍,但他……他若是……” 說到這裡,這少林高僧縱已看破情關,卻仍不禁為之長歎住口,泫然欲淚,趕緊垂下頭去,低誦佛号不絕,百維大師說話之際.百護、百扶、百衛三位大師,俱都守護在百攜大師身側。

     百維大師語聲方住,那面無血色,奄奄一息的百攜大師,突然張開—絲眼簾,緩緩道:“少林本院.達摩堂護法大師佛前素鑒……”語聲雖微弱,但語句仍是清清楚楚。

     任無心等人聽了這一句,便知他要以殘存之氣息,念出那封關系極為重大的書信,當下俱都屏息靜氣,凝神傾聽。

     寂靜之中,隻聽百攜大師低微之語聲,斷續着念道:“大師佛法弘毅,虔誠事佛,早已天下知聞,無心常恨不能親聆教訓,是所至憾……”他每念一句,都要喘息數聲,念到這裡,更是喘息咳嗽,難以繼續。

     任無心恻然道:“大師何必自苦如此,不如請百維大師大略叙出信中之意……” 百攜大師慘然一笑,道:“那書信字裡行間,說不定大有破綻線索可尋,老枘雖恨……雖根難以眼見王師成功,但亦願以此殘身.為天下武林同道獻出最後一份心力,也好安心。

    ” 這沉痛的語聲.慈悲之心腸,俠義的胸襟,使得任無心等人更是怆恻,不禁一齊垂下頭去。

     隻聽百攜大師接着道:“自百忍、百代大師以降魔為志,出巡江湖,百祥大師佛駕西返後,少林本院,多賴大師維護,為天下武林坐鎮此一武學發源聖地.扛胡同道莫不深感于心,然日來江湖魔勢日益猖獗,正所謂:道長一尺.魔高一丈.吾輩雖已盡全力,亦不能盡阻魔勢。

    無心雖知大師佛駕不踏塵寰,但實需大師降魔之力,更素知大師悲天憫人,慈悲心懷,既有兼善天下之能,必不緻做獨善其身之舉,值此非常之際,無心才大膽相求大師,暫以執經之手,掌屠魔之刀,出道江湖,普度衆生,則天下蒼生幸甚,無心幸甚……” 他斷斷續續念到這裡,氣息已更見微弱.胸膛起伏.急劇的喘息幾聲接着又自念道:“又及:唯大師已定降魔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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