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指示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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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說出自己來曆,隻是一味啞鬥……此後的事,想必你全已瞧見,我傷了他們兩人,卻被另三人圍住。

    ” 他滔滔說到這裡,告一段落。

     隻聽得任無心目定口呆,手足冰冷,再也想不通這些曲折隐秘.更想不通這五個南宮世家之黨羽,竟會來到死谷。

     莫非是死谷的秘密已被南宮世家發覺不成?若真是如此.情況豈非更是危急。

     他默然尋思半晌,尚不得解。

     突聽獨臂之人失聲呼道:“忘了,忘了……” 任無心奇道:“什麼忘了?” 獨臂之人搖頭歎道:“看來我真已老糊塗了,隻是在這裡不住去猜這些黑衣人的來曆,卻忘了拷問于他.逼他們說出自己身份。

    ”說話之間,以刀做杖.又向谷邊奔去。

     任無心展步相随,到了方才惡鬥之處.隻見那三人身子仍然卧倒在當地。

     近前一看,三人身子卻已都冰冰冷冷,全無氣息。

     原來這三人穴道被點,血脈不能流通,在這酷寒之地,竟已被凍僵而死! 獨臂人呆了半晌,放聲大罵起來,罵的卻是自己糊塗該死。

     但任無心早已知道這三人縱非南宮世家七十二地煞,亦是南宮黨羽,無論是誰.都休想自南宮世家中人口裡問出半句話,是以雖見這三人俱都身死,心中并不覺得後悔惋惜,隻是沉聲道:“這三人的身份來曆,你莫非還不知道嗎?” 獨臂之人大聲道:“我自然不知道,莫非你竟知道不成?” 任無心歎道:“這三人俱是南宮世家門下,他們的主人,就是那南宮夫人,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姓任的小子,便是區區在下。

    ” 獨臂之人身子一震,呆在當地,這句話顯然也大出他意料之外。

     隻見他木然呆了半晌,方自說道:“這些若是南宮世家中人,那南海慕容飛想必也是了?” 任無心道:“不錯。

    ” 獨臂之人雙眉一軒,大聲道:“慕容飛既是南宮世家中人,卻又為何要将你那生死之交南宮世家之第五代主人置之死地?” 任無心怔了一怔,道:“誰是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在下并未見過。

    ” 獨臂之人大怒道:“你莫非還要在我面前裝聾作啞不成?” 任無心道:“在下并無此意,但……” 獨臂之人道:“若不是他,我怎會救你?若不是他,你怎會活到此刻?而此刻你竟說不認得他,你……你若非忘恩負義的小人,便是個……” 任無心忽然心頭一動,恍然接口道:“原來你說的是她!” 獨臂之人冷笑道:“不錯,我說的是他,你此刻方自想起來嗎?” 任無心歎道:“但她卻并非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你隻怕錯了。

    ” 獨臂之人神色又一變,道:“他不是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是誰?他若不是南宮世家傳人,怎會學得南宮世家絕不外傳的武功?” 任無心苦笑一聲,道:“這其中曲折隐秘,本不能相告他人,但前……但你……唉,你既救了我兩人性命.我又怎能相瞞于你,隻是,在我未叙此事之前,卻還要請教一事。

    ” 獨臂之人道:“快!有話快說。

    ” 任無心一整面容,沉聲道:“你既然終年遊俠江湖,怎會不知道南宮世家近年中所發生的那幾件震動江湖的大事?” 要知他心細如發,見到這獨臂之人竟将田秀鈴誤認為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想必因為不知道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已在那狂風暴雨之後,喪身在峭壁下的萬丈深谷之中。

     而此事早已轟動江湖,這獨臂之人竟然不知,自也啟人疑窦。

     那獨臂之人亦自沉吟半響,方自沉聲道:“此事我也不能對人明言.但不妨告訴你,近十餘年來,我也幽居于一處絕壑深谷之中,除了天上白雲飛鳥,地上木葉枯草之外,便不知他事,直至近日,我方自靜極思動,才出來行走江湖,但……但若非遇見你們,我也絕不會過問江湖間事了!” 他語聲說的甚是沉痛.顯見這些話又已觸及了他神秘的往事,那往事若非充滿傷痛,又怎會幽居深谷之中,十餘年不知世事? 任無心恍然長歎一聲,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妨明言,你那日在終南山後的荒祠中所見之人,實是女扮男裝……” 獨臂之人怒喝道:“放屁,南宮世家數代獨子相傳,怎會出來個女兒,若說南宮世家竟把秘傳之武功傳給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更是絕不可能之事,你若要我相信,實是做夢。

    ” 任無心目光閃動,凝注着他,一字字緩緩道:“她雖非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卻是南宮世家第五代寡婦!” 說話之間,他目光始終未離對方面目,似是要查看這神秘的獨臂之人聽了這話後,神色有何變化。

     隻見那獨臂之人面色果已大變,口中喃喃地道:“寡婦……寡婦……” 突然大喝一聲.道:“那……南宮世家第五代主人,莫非也已死了?” 任無心颔首歎道:“不錯!” 獨臂之人厲聲道:“他是如何死的?” 任無心緩緩道:“雨夜之中,被人路劫而死,對方俱都是蒙面人,但究竟是些什麼人,時至今日,江湖中還是無人知道。

    ” 獨臂之人身子一震,目光中倏然現出怨毒、悲痛、凄涼……等情感混合而成的奇異光芒,雖在如此黑暗之中,任無心還是瞧得清清楚楚。

     隻聽他口中呓語般喃喃說道:“無頭公案……又是一段無頭公案……” 任無心目注着他,緩緩道:“不錯,南宮世家數代主人之死,俱是無頭公案,這幾人俱都死的不明不白,含冤地下,江湖中正不知有多少人在為他們扼腕歎息,但願這真象有大白之日,隻是……奇怪的是,那南宮夫人非但不願從中相助,反而……” 獨臂之人突然大喝一聲道:“住口!” 任無心目光又一閃,但終是頓住語聲。

     隻見那獨臂之人兩道凄厲的眼神,已望到他身上,一字字緩緩道:“你未騙我?那人真是南宮世家的寡婦?” 任無心點了點頭,還未答話,那獨臂之人已仰天狂笑起來。

    他笑擊中所含的怨毒之意.更是令人聽了不禁為之膽戰心驚。

     隻聽他狂笑着道:“瞧她為了你的生死之事,那般關心,想來你與她兩人之間,關系定必非淺。

    ” 任無心愕了一愕,道:“這……這……” 獨臂之人笑聲突頓,厲聲道:“你既已知她乃是别人家的寡婦,為何還要與她……與她如此不幹不淨?可知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任無心賠笑道:“在下僅與田姑娘—路同行.始終以禮相待,怎談得上失節兩字?” 獨臂之人仰天狂笑道:“嘿嘿,好一個一路同行……哈哈,好一個以禮相待……” 笑聲又頓,戟指大罵道:“惡奴,你可知道瓜田李下,蜚短流長,别人若是知道你兩人如此,縱然無事,也變做了有事……惡奴!你自命俠義道之人,可知道已在無形中壞了她的名節?” 任無心隻被他罵得滿頭俱是冷汗,既不能默認,更不能分辯。

     忽然間,心頭一動,暗暗忖道:“此人自稱早已不願多管人間閑事,卻又為何為了此事這般激惱,其中想必大有文章。

    ” 一念至此,當下冷冷道:“閣下如此關心南宮世家之事,又那般熟悉南宮世家之武功,莫非……閣下也與南宮世家有什麼關系不成?” 獨臂之人面色又—變,怒喝道:“這般不仁不義之事,天下人聽了俱都要管,何況老夫?你方才雖對老夫有些恩情,但老夫此刻還是少不得要教訓教訓你這不仁不義的惡奴!” 惡奴兩字出口,他已抛去了掌中長刀,獨臂亦己随之揮出,但見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五指箕張,黝黯中望去,當真有如雲霧中探出之毒龍利爪一般。

     任無心早知他武功深不可測,此刻怎敢有絲毫大意,身子一側,避開了這一抓.右臂随之揮出,先行封住了對方之後着,口中急呼道:“你我是友非敵,閣下何苦出手?” 獨臂之人冷哼一聲,也不答話,竟似定要将任無心教訓一番,方能出了胸中怒火。

     但見他獨足頻點,身形展動,霎眼間便已攻出數招,非但招式奇詭繁複,缤紛錯落如風中狂絮,身形之展動,更是迅急無俦。

     隻因他隻剩下一腿,下盤功夫,自不如常人穩固,便隻有以迅快的身法補其不足。

     任無心更是驚奇,暗暗忖道:“此人聽了田秀鈴乃是南宮世家中的寡婦,便對我如此苦苦相逼,他若非與南宮世家有密切關系,怎會對此事如此惱怒?莫非他真的竟會是他嗎?” 但高手相争,情況是何等危急,怎容他多加思索。

     隻見對方掌影滿天而來,雖是虛多實少。

     但若不加閃避,虛招便立時變做實招,正是虛虛實實,人所難測。

     任無心唯有凝神卓立如山。

    以不變而應萬變! 他見那獨臂之人出手之時,先已抛去了掌中權充拐杖的長刀,便猜出這獨臂人掌力上必有獨到的功夫,使了兵刃,反不稱手。

     此刻他但覺獨臂人掌勢未至,那強勁的風聲便已刺骨而來,便知道自己所料非虛,是以防守更是嚴密。

     要知任無心直至此刻,仍不願傷了對方.是以直到此刻仍未發出一招攻勢。

     隻見那獨臂之人雖隻剩下一手,但出招之間,望之卻有如千百條手臂在一齊舞動。

     雖隻僅剩一足,但身形展動間卻絲毫沒有不便,反而更見靈幻。

     突聽獨臂人大喝一聲,竟飛起一足,自缤紛的掌影中穿出,直踢任無心胸腹。

     任無心再也想不到這僅隻一腿之人,還敢施展穿心腿此等兇險的招式。

     殘廢之人竟敢施展腿法,腿上自必有過人的功力,而此等腿法,本是要令人避無可避,閃無可閃。

     任無心驟出意外,縱有通天本事,在這狹窄之地,也不知該如何閃避。

     若是硬接他這一招,則雙方勝負之判,其中必有一方,要受損傷。

     任無心既不願被對方所傷,在這瞬息之間.眼見對方一腿飛來.他心中委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高手相争,固是瞬息千變,江湖風雲,又何嘗不是波谲雲詭,變化萬千。

     自從任無心布下疑陣,騙過了南宮世家對那些當代名醫之搜索,與田秀鈴結伴西去,夜上終南,大意受傷,入棺詐死,荒祠夜鬥,田秀鈴巧遇獨臂人,任無心死裡逃生,慕容飛在劫難逃,任無心傷愈回醒,入死谷,見奇人……至今已有四十餘日。

     這四十餘日時光,在常人平凡庸碌的生活中,并不算十分長久,也不至引起如何巨大的變化。

     但在武林之中,卻已足夠發生許許多多驚心動魄之事。

     伺況今日之江湖,正值危機四伏,殺氣騰騰之際,短短一日時光中發生的變化,已可令武林局勢完全改觀,何況四十餘日這般漫長! 這一場激戰雖未暴發,但江湖中無論黑白兩道,上上下下,隻要見聞稍廣之人,都已隐約知道,将有驚天動地之事發生,是以人人俱在矚目着此一激戰雙方的動态.他們自忖能力,雖不敢輕易投身于此一戰役之中,但對此戰之關心,卻是人同此心.無一例外。

     令人驚異的是,這一觸即發的戰事,在這四十餘日之中,表面看來.竟似無絲毫變化。

     南宮世家庭院深沉.終日緊閉着門戶.竟看不到有任何武林人士出入其中,至于那五位神秘的寡婦,武林中人更是至今,還無人見過。

     而少林、武當等名門正派的長老.更似已完全絕迹。

     有些好事之人,忍不住去尋這幾派中的門人弟子加以詢問,但縱是他們之至親好友,隻要詢及此事.他們便立刻掉首不顧而去。

     使得此一戰役,在人們眼中更平添許多神秘之色彩。

     江湖中消息靈通之士,暗中傳語.都知道此戰中還有個最最神秘的人物任無心。

     也都知道此人多才多藝,布衣傲嘯,雖然年紀輕輕,但甫出江湖.便已與江湖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有分庭抗禮之勢.就連百忍大師、玄真道長那般的身份,那般的人物,都對他甚是敬重。

     但此人雖然仁心俠膽,才華絕代,而且人如臨風玉樹,風采不可逼視,卻偏偏又有謎般的身世,神龍般的行蹤,教誰也揣摸不透。

     有關任無心的種種傳說,在江湖中已成為最最令人動心的話題。

     有關任無心的身世來曆,江湖中更是人言紛紛,莫衷一是。

     暴風雨之前.本應有—段令人窒息的沉靜。

     但突然間,一件事震撼了所有的人心.宛如在平靜的湖面。

    投入了一方巨石…… 在大散關内,名城寶雞附近,有個小小的市鎮田家集。

     這市鎮雖小,但名氣卻甚大。

     隻因陝西境内的武林豪士歸穩之後,大半遷來此地定居,為的自是英雄雖老去,并不甘寂寞,昔日的友伴聚在一起.談一談昔日雄風,叙一叙揚刀往事,雖不能再去與人争勝.但也可稍慰寂寞。

     鎮裡大街盡頭,有個金盆居,賣些牛肉白酒。

     地方雖甚是簡陋,酒菜也未必佳妙,但這金盆居三字,卻正投了那些金盆洗手的暮年英雄脾胃,是以生意興隆,經常坐無虛席。

     這一日嚴風呼嘯,餘寒猶烈。

     金盆居更是高朋滿座。

     幾張大方桌上,坐的大多是田家集歸隐的豪士,隻有角落裡一個灰袍人,面壁而坐,低頭吃面。

     瞧那桌上放着的包袱,可見此人必定是個外來的過客,衆人瞧不見他面目,本未在意,隻是這些老江湖們,驟然見着一個既不喝酒,也不叫菜的江湖客,都不免覺得暗暗奇怪,又有些暗暗好笑。

     英雄雖老去,但昔日的友伴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倒也不減昔日豪氣。

     忽然間,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大步自門外闖入。

     此人年齡雖老邁,但筋骨尤健,一張透着紅光的面容上,竟滿現驚奇激動之色! 衆人見他來了,紛紛招呼讓座。

     有人瞧他神情奇怪,不禁問道:“瞧田大哥滿面紅光,莫非是又聽見什麼驚人的消息嗎” 那田大哥連幹了三杯燒刀子,方自喘了口氣,道:“這消息實在太過驚人,俺聽了不敢絲毫耽誤,趕緊跑來說給各位老哥知道。

    ” 衆人更是驚奇、詫異,紛紛催促聲中,那田大哥沉聲道:“俺那大兒子今日回來,帶回這消息,說是……說是……” 忽然壓低語聲,接道:“此事江湖中目前還無什麼人知道,俺今日在這裡說了,老哥們聽了千萬莫在外面亂嚷才好。

    ” 衆人道:“田大哥隻管說就是了,咱們又不是頑童少年了,怎會胡言亂語。

    ” 那田大哥又道:“不是俺故作神秘.隻因此事關系實在太大,而且……而且……” 他數次欲言又止,卻更引起了衆人的好奇之心,一疊聲不住催問。

     隻聽那田大哥終于長長歎息一聲.道:“諸位可知道,咱們嘴裡時常說起的那位大英雄,已在前些日子死在終南山了。

    ” 有人忍不住道:“誰?究竟是誰?田大哥你說清楚些好嗎?” 田大哥幹咳一聲,沉聲道:“任無心,除了任無心還有誰?” 此言甫出,那面壁而坐的灰袍人身子似乎微微一震。

     衆人聽了更是大驚失色,失聲道:“任無心?他怎會死?憑他那一身神鬼莫測的功夫,還有誰傷的了他?田大哥莫非是聽錯了吧?” 田大哥沉着臉道:“俺聽的清清楚楚,一點不錯,據說南方那邊,早已為此事鬧得天翻地覆,任無心手下的人,本來都藏得甚是隐秘,不到時候,絕不妄動,但聽了這消息後,都已忍不住了……隻是,唉,群龍無首,他們這一動,唉,咳咳……” 幹咳數聲,長歎不語。

     酒店裡立刻變得死一般寂靜,衆人面面相觑,俱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背面坐着的灰袍人的面容雖不可見.但持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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