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最大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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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從權之計,想請大師與武當道長等人,喬裝改扮之後,以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身份出現,擾亂南宮世家,引鬥七十二地煞中人,引起南官夫人的錯覺,認為已有許多位久已不聞世事的武林高手投效我方,這一種突然的變化,必然會引起她的震動,使得她對我方實力難以估計,便不得不花費心力,來查究此事的真象,使得她功成的時日,便也必然會因之拖長了。

    ” 他一口氣說完了這長長一段話,語聲已漸漸為之激動起來。

     百忍、百代更是聳然動容,暗晴對任無心的才智欽佩不已! 任無心松了口長氣,展顔一笑,道:“在下己将實情和盤托出,此刻見了玄真道長之後,便要再去死谷一行,看看是否能從死谷裡那兩位老人的口中,再查出南宮世家的隐秘。

    ” 百忍大師肅然道:“相公入谷之後,此間有貧僧兄弟接替相公,挑起這付沉重的擔子,請相公大可放心。

    ” 輕輕一歎,接口又道:“但這付擔子,對貧僧兄弟說來,卻嫌太重,是以,但望相公早些回來,繼續主持大事。

    ” 任無心淡淡一笑,道:“玄真道長隻怕已等得急了,你我快些去吧!” 三人振起衣衫,連袂而起,向那狹谷中的隐秘石洞掠去! 這時,武當派當代掌門人玄真道長,已應約而來,被那俠醫瞿式表迎入了一間頗為精緻的石室,閱書相候。

     衆人見面,自有一番寒喧,也自有一番感慨,任無心當下便又将他那奇詭的計劃說了。

     玄真道長思慮許久,方自緩緩道:“我武當曆代的掌門人,雖也從未聞有打扮易容之事,但事關武林今後之命運,貧道亦可從權,此番除了已命我玄光師弟連夜趕回武當,調召高手外,貧道自身亦當全力效命,無論任相公有何吩咐,貧道無不答應。

    ” 他以堂堂一代武當掌門的身份,竟對任無心說出這等話來,任無心聽了,心裡又是激動,又是歡喜,一時間竟讷讷地說不出話來。

     百忍大師默然良久,突然大聲道:“玄真道兄既可從權,貧僧為何還要恪守成規,想我少林寺的曆代先人若是知道此事,也必定不會歸罪貧僧的。

    ” 他看了百代大師一眼:“師弟,你說是嗎?” 百代大師雙目圓睜,似乎想說什麼,但終于隻是輕輕歎息一聲,颔首不語。

     任無心蒼白的面色,正因内心的興奮與激動而起了一陣紅暈。

     他胸膛起伏,顯然是在以理智抑止着心中的激動.然後沉聲道:“兩位掌門大師如此對待在下,在下實是……實是……” 突然長身一揖,住口不語。

     百忍大師、玄真道長也連忙還禮謙謝。

     玄真道長道:“任相公為了武林同道如此辛苦憂勞,貧道豈能不貢獻幾分綿薄之力!” 瞿式表一直凝注着任無心蒼白的面色,此刻突然一言不發,握住了任無心的脈門,凝神把脈許久,突又轉身退出。

     衆人正不知他在作何玄虛,隻見他卻已領着五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奔了進來。

     這五位老人向百忍、百代以及玄真微微颔首—禮,便立刻順序為任無心把起脈來。

     任無心問道:“前輩在做什麼?” 這五位老人卻有如未曾聽到他的言語一般,神情肅穆地把完了脈,便走過去與瞿式表低低交談了幾句。

     然後六人各自從寬大的袍袖中取出紙筆,伏在案上,各各開了帖藥方。

     瞿式表将這六張藥方收集到一起,匆匆看過一遍,突然展顔笑道:“這當真可說是英雄所見略同了,我六人所開的藥方,竟俱都一模一樣。

    ” 這六人便是江湖中最負盛名的傷科名醫。

     百忍、百代看到這六人的舉動,便已經猜到他們必定是要以自己精深的醫道.來療治任無心尚未痊愈的傷勢。

     但玄真道長卻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脫口問道:“什麼藥方?” 瞿式表匆匆道:“為任相公配制的藥方,在下這就抓藥去了。

    ” 要知這石洞中,可說已将天下各種藥材都搜集了來,要配個藥方,自然易如反掌。

     任無心便在這石洞中住了兩日。

     他服下了那六位名醫為他配制的藥方,傷勢果然已痊愈了。

     第三天淩晨,他便告辭衆人,再三謝過了百忍、百代與玄真道長,然後便出洞而去,到那荒蕪的小廟中,等候田秀鈴。

     隻因石洞中這些老年名醫,其中不泛有易容的高手,是以百忍、百代與玄真道長便都留在洞中,等待易容後,再依計行事。

     任無心出洞而行,穿過已被白雪掩蓋的草原。

     雪花已住,但天地蒼茫.四野一片銀白的顔色,這場雪顯然已下了許久。

     他飛掠在平坦的雪地上,足下絲毫不留痕迹。

     隻見一片隐秘的山崖下,四面積雪樹林的掩飾中,已現出了一座荒涼的小廟。

     他随身帶的有些幹糧,便坐在廟裡,邊吃邊等。

     四下死寂,在隆冬中連蟲鳥的鳴聲都沒有.隻是任無心獨來獨往,卻早巳習慣了寂寞。

     但他直等到了第三日的深夜,還沒有看到田秀鈴的蹤影,他雖然鎮定深沉,但此刻卻也已不禁有些慌亂起來,猜測着可能發生在田秀鈴身上的各種意外,暗暗在為她的安危擔心! 到了深夜,雪停天霁,雲逸霧散,夜空中疏落地升起了寒星。

     任無心步出了荒寺外,極目四望,星空下的大地,閃閃如銀。

     他擡眼望了片刻,方待轉身而回,但就在這刹那之間,他右眼突垲瞥見一條黑影,在銀色的大地上極為迅快地移動而來。

     他心頭不禁一動,隻當是田秀鈴來了,當下擺轉身形,凝目相候。

     星空下隻見這黑影來勢之快,竟宛如禦風而行。

     極遠極遠的一條身影,霎眼間便隐約現出了身形的輪廓,果然仿佛是個女子。

     任無心訝然忖道:“想不到這位田姑娘,竟有着如此驚人的輕功……” 心念尚未轉完,心頭不禁一震,原來他已看清了這女子并非田秀鈴,而是那神秘的蘭姑。

     她身上穿着一件長達足背的黑色長袍,頭上漆黑的長發分垂兩肩。

     長袍與長發.在寒風中波浪般翩翩起伏,但她的身形,卻絲毫沒有動作,肩不動.腰不彎,足不擡,當真有如鬼魅般乘風而來。

     她蒼白的面色,在黑發黑衫的襯托下,仿佛變成了一種可怖的青色,但這種可怖的青色,卻仍掩不住她面容那種神秘的美麗。

     目力異于常人的任無心,遠遠便看清了她蒼白而美麗的面容,永遠都帶着迷惘而茫然的神色,但口中卻似在喃喃自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他心頭微微一緊,已來不及遠遠避開,隻得閃身避到一株積雪的枯樹後。

     刹那間那神秘的蘭姑便已掠來,雙手俱都隐在長垂的袖中,美麗的眼睛茫然直視着遠方,對四周的一切都仿佛沒有看見。

     隻聽她口中仍在喃喃自語,仿佛說的是:“喚出了他們,便立刻下手殺死,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阻擋于我……喚出了他們,便立刻下手殺死,任何人,任何事……” 她口中翻來覆去,隻說的像是這兩句話,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她身子雖然一閃便過,但直待她身子去遠,這些話仍隐約流入任無心耳裡。

     任無心聽得身子—震,大驚,忖道:“她又出來要以素手傷人了,但,他們是誰呢?她要傷的究竟是什麼人呢?” 心念一轉之間,毫不遲疑的跟蹤掠去。

     但就在他起步稍遲的一刹那間,蘭姑卻已去得遠了,雪地上絲毫沒有留下一點蹤迹。

     任無心呆了半響,心頭不禁暗睹歎息,這一番不知又有何人要遭劫在她的一隻素手之下? 想到來日的艱難,他胸中不禁更是感歎。

     緩緩回頭走了幾步,突聽身後又有一陣急遽的衣袂帶風之聲,劃空而來。

     任無心大驚轉身,隻見那神秘的蘭姑,竟又回頭而來,面上似是一片迷惘,口中仍在喃喃自語,那一雙美麗的手掌,仍然藏在那垂落的長袖裡。

     任無心駭然忖道:“難道在這刹那之間.便已有人遭了她的毒手?” 思忖間,他急忙轉身,一掠三丈,那神秘的蘭姑卻已閃電般由他身側掠了過去。

     突聽一聲狼嗥,一隻灰狼,不知什麼時候已掩到一方灰色的石後,此刻飛一般竄了出來,橫向那神秘的蘭姑躍去。

     蘭姑喃喃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攔阻我……” 右手突地輕輕一揮,也不見有任何動作,那灰狼便似淩空被巨錘所擊,慘吼一聲,橫飛丈餘,狼血立刻染紅了雪地。

     而那神秘的蘭姑,腳步不停,就仿佛沒有感覺似的。

     隻見她那波動的絲袍輕輕飄了幾飄,便已在蒼茫的夜色中消失…… 任無心望着灰狼的屍體,呆呆地愕了半響,暗睹忖道:“好驚人的武功,好驚人的手法……” 他雖然武功高絕,卻也想不出抵擋蘭姑适才一擊之法。

     哪知就在他心念轉動間,那神秘的蘭姑,竟又遠遠飛掠而來。

     他倏然轉身望去,蘭姑的身影又已遠在十數丈開外。

     這樣每隔約莫頓飯工夫,蘭姑便在荒寺前面來回一趟,她倏忽來去,形如鬼魅,有時離荒寺稍近,有時離荒寺較遠,這樣來回了竟有四五次之多,到後來竟在荒寺四周兜起圈子來。

     任無心心中又驚又奇,始終猜不透這神秘的魔女,究竟在作何玄虛? 隻聽遠處突地傳來—聲極為輕微的牧笛聲,若非四野死寂,任無心又在凝神傾聽着四下的動靜,縱然任無心這般耳力,也難以聽見。

     笛聲響過不久.夜色中便有一條淡淡的素衣人影直奔荒寺而來。

     這人影來勢也極為迅快,衣袂飄飛,三五個起落間,便已來到近前,卻正是任無心久候不至,南宮世家的第五代夫人田秀鈴。

     她清麗的面容,已變得異樣恍惚,神色更是惶亂焦急,目光不住回顧.似是在逃避身後的追蹤。

     任無心轉身迎了上去,沉聲道:“田姑娘,任無心在此。

    ” 田秀鈴喘氣猶自未定,面上勉強綻開一絲微笑,道:“勞相公久候,賤妾來遲了。

    ” 任無心沉聲道:“莫非事情有變?” 田秀鈴黯然颔首道:“賤妾恐怕已不能随相公前去死谷了。

    ” 任無心道:“為什麼?” 田秀鈴道:“我祖婆已開始有些疑心于我,我若外出太久,隻怕她便要揭破我的隐秘,到那時不但我性命難保,便是我婆婆也危險得很。

    ” 她口中的婆婆,自然指的是陳鳳貞。

     就在她說話之間,遠處突又響起一聲牧笛,隻是這次笛聲更輕更短,任無心與田秀鈴兩人,竟然都未曾聽到。

     笛聲—響即沒。

     任無心正在沉聲問道:“田姑娘可知道那蘭姑……” 語聲未了,突聽遠處傳來了一聲凄涼、憤怒的呼喚之聲。

     隻聽那哀怨的聲音一聲一聲喚道:“五夫人……五夫人……” 任無心念頭閃電般一轉,想到了那魔女的喃喃自語“喚出他們,便立刻下手殺死…。

    ” 當下心頭一涼,再不遲疑,閃電般伸出手來,掩住了田秀鈴的嘴,沉聲道:“姑娘噤聲。

    ” 呼喚之聲一起,田秀鈴便下意識地要回答出來,但是她聲音還未出口,便已被任無心掩住了嘴。

     此刻,她也似突然想起了什麼,面色立刻為之大變! 隻聽那呼喚之聲,時遠時近,時續時斷,在寒夜中聽來,當真令人毛骨悚然! 她呼喚了一陣五夫人後,又接着呼喚道:“任無心……任無心—一” 任無心隻覺心神颠倒,魂魄都似乎要随着那凄涼而哀怨的呼聲飛去,雖然咬緊了牙關,不出回音,但心跳辘辘,竟似難以控制。

     他心頭泛起了一股寒意,立刻凝神内視,運氣行功,以上乘内功的心法,穩定自己激動的心緒,但一隻手掌,仍舊緊按在田秀鈴的嘴唇上,似是生怕田秀鈴内力修養較差,萬一心神把持不住,出聲回答了呼喚,那神秘的魔女蘭姑,立刻便會循聲而來。

     黑暗之中,雖看不出田秀鈴的面色,但觸手之處,卻越來越是熾熱,連呼吸也越來越是急促,而那呼喚之聲,卻越來越近了。

     任無心猛然提起一口真氣,将田秀鈴拉入荒寺頹暗的角路之中。

     隻見那黑衫披發的蘭姑,一面呼喚,一面随着那寒風冉冉飄了過來。

     任無心屏住聲息,在暗中窺望着她。

     隻見她面上既無悲哀,亦無憤怒,但此刻隻要有人應聲而出,無論是誰都要死在她的手下。

     從黑夜到天明,她始終都在附近飄蕩着,呼喚着,她自己卻沒有絲毫目的,她不過隻是一具被人驅使的傀儡而已!她那迷惘的眼睛,始終凝注着前面,竟然沒有轉動一下。

     任無心望着她那美麗而迷惘的眼睛,心頭不知不覺中升起一陣悲哀與憐惜。

     但此念一生,心神又自飛越,趕忙又凝神運氣,讓這份悲哀與憐惜,深深地埋藏于心底! 星群漸落,寒氣倍重,在那乳白色的晨霧中,遠遠突又響起一聲牧笛。

     蘭姑忽的輕輕旋了個身,口中不再呼喚,翩翩向笛聲發出處奔去!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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