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攝魂魔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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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神色卻仍是鎮靜如恒,拱手說道:“諸位可以走啦!唉,但在下卻無法—一相送。

    ” 靠西首當先一個老者,緩步走了過去,取了木盒中的黃金,拱手說道:“我等雖埋首石室,但并未為任相公解去相托之事,無功豈能受祿,這兩錠黃金,取作川資,至于那顆明珠,老朽卻不接受。

    ” 一人領先,群相随和,但見那群排立的龍鐘老人,依序走了過去,每人打開一個木盒,取了黃金,那顆明珠的留在盒中未動。

     要知這般人既成一方名醫,早已置了萬貫家産,個個席豐履厚,享用不盡,嬌妻美妾,兒孫繞膝。

     此刻心中隻想着如何能早日回去,和家人團聚,哪裡還會想到取那明珠。

     任無心暗暗歎息一聲,道:“我派人在前面市鎮之上,代各位雇下車馬—一” 忽聽一聲大叫,那盤膝閉目而坐的張光恩,突然一躍而起,手掌探去,抓住了最後一個老人。

     變起倉促,雖有任無心、百代等高手在側,也是搶救不及。

     那環伺兩個大漢的藍衣童子,齊齊翻腕,嗆嗆啷啷,四柄長劍一齊出鞘。

     百代自忖張光恩還記着我救命之恩,大步行了過去,說道:“張施主,看在貧僧的面上不可傷人—一” 隻見張光恩眼中布滿血絲,雙目圓睜,猙獰可怖,不禁心頭一震,暗道:“可是他的藥毒又發作了嗎?” 那四個藍衣童子,己采取合圍之勢,隻要一劍發動,另外三劍,立時将紛紛次出。

     但見百代走了上去,隻好停手不動。

     百代雖然發現了張光恩的神色不對,但還想先将他手中那不會武功的老人救下再說。

     當下伸出手去,道:“張施主,令兄此刻……” 隻聽張光恩怒吼一聲,兩手一揮活生主把手中之人,撕成兩半。

     鮮血四濺,沾染百代大師的僧袍。

    百代臉色大變,怒喝一聲,運起少林金剛拳。

    當胸擊去。

     張光恩揮手一接,立時被震的向後退去。

     兩柄長劍斜裡斬來,寒芒一閃,生生把張光恩截作三斷。

     忽聽任無心叫道:“翟兄小心。

    ” 遙遙一掌劈了過去。

    他的掌力,全是陰柔之勁,劈擊出手,絲毫不聞聲息。

     但聞砰然一聲,一人應聲而倒。

     翟式表凝目望去,武奇已七竅出血,氣絕而死。

     原來張光恩生裂那老人之時,武奇竟也悄無聲息站了起來,舉手向翟式表後腦抓去。

     翟式表眼見苦心配制三年的藥物,毫無效用,心頭又氣又惱,耳目失了靈敏,當下拱手一禮道:“多謝相公拯救。

    ” 瞬間驚變,血灑石室,三具屍體,橫卧當場。

     那些老人,幾時見過這等武林中相搏兇殺之事,目睹慘局,早已吓的魂飛魄散。

    呆在當地。

     任無心揮手對四個藍衣童子道:“快些收去屍體。

    ” 目光一轉,抱拳接道:“驚擾諸位了。

    ” 隻見當先老人,須發抖動,緩緩放下手中黃金道:“老朽幼習醫道,用以濟人救世,埋首三年,竟然未能配制一種療毒之藥,此種毒藥如若一旦流行于世,不知要戕害多少人命,老朽拼了這把老骨頭埋此荒山,也要配解出解毒之藥。

    ” 百忍大師合掌說道:“善莫大焉,施主仁術俠心,老衲敬佩萬分。

    ” 但聞幾聲長長歎息,十餘老人,齊齊放下手中黃金。

     任無心與百忍、百代三人,睹狀之下,知道這批風燭殘年的老人,俱已打消了去意,不禁喜動顔色,暗暗為武林蒼生慶幸。

     隻見翟式表神情激動,朝衆老人拱手齊額,道:“各位退還盤川,莫非是改變了心意,打算繼續留在此處嗎?” 左面那老人拱手還了一禮,感慨萬千地道:“是老朽心想,人生百歲,白駒過隙而已,既不能立言立德,能為武林中留點遺澤,也不枉虛度此生……” 話來講完,那個身着褐色寬袍的老人突然插口道:“李兄言之有理,成敗雖難預料,隻要傾力以赴,也就心安理得了。

    ” 任無心搶上幾步,長揖相謝道:“諸位以天地為心,甘舍家室之樂,為武林衆生謀命……” 那褐袍老人似是性子較急,想着的話,立刻就要講出口來,這時将手連搖,一本正經地道:“任相公幹萬别将我等捧得太厲害,老朽常聽人言,練武之人一旦略窺堂奧,便為武學所迷,孜孜不倦,切望升堂入室。

    ” 他語音微頓,手捋銀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接道:“文武兩途,該是一個道理,尤其醫學一門,更是深合武功之道,以老朽來說,真要是半途而廢,就此離開這裡,則歸家之後,定然惚惚不樂,遺下終身之憾。

    ” 他一人大發宏論,滔滔不絕,衆老人竟然同是面露微笑,點頭晃腦不已。

     神色之間,對他的話似是深以為是,俱皆懷有同感。

     隻聽另一老人道:“莊兄所言甚是前功盡棄,未免可惜,來免可惜—一” 任無心莞爾一笑,朝衆老人一揖到地,道:“多謝諸位,大功雖未告成,在下胸中的積郁已去,心頭的愁結已解,不敢多事打擾,就此告退了。

    ” 最先決定留下的那老人急道:“任相公獨擔艱巨,日理萬機,有事隻管請便,不必以我等為念。

    ” 任無心連連稱謝,轉向翟式表施了一禮,道:“在下行蹤不定,此間的一應大事,以及諸位老先生的貼身瑣務,俱都拜托翟兄一人了。

    ” 翟式表含笑還禮道:“任相公口管放心,翟式表鞠躬盡瘁,決不敢有負所托。

    ” 任無心朗笑一聲,轉身走去。

     百忍、百代雙雙告辭衆人,随同他走出室外。

     那四個藍衣童子随後出來,閉好了密室的石門,兩人守衛在外,另外兩人退入了對面一間小室之内歇息,以便輪班接換。

     任無心将百忍、百代二人,領入了自己所居的一間小室之内,立即吩咐那個青衣小童,為二人重新備辦飲食。

     百忍大師打量室中一眼.見壁上懸着一柄龜甲古劍,案上列着文房四寶,和二三十函書籍,石榻一角,放着幾件換洗的衣衫。

     除此之外,四壁蕭然,與自己師兄弟所居的那間石室一般無二。

     知他自奉甚薄,不覺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百代大師目光一擡,瞥了壁上龜甲古劍一眼,含笑道:“任施主,貧僧似乎未曾見過任施主佩帶寶劍。

    ”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惟兵不祥,非有必要,在下實不願佩帶。

    ” 說着坐向案前,執起一隻粗毫大筆,信手一揮,寫了“少林高僧百祥大師停靈在此”的封條,落款之後,交與那青衣小童,道:“拿去将那小室封了,以免不知内情之人,無意中啟動了那扇石門。

    ” 那青衣小童接過封條,轉身急步走去。

     片刻之後,捧着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之内,放着三人的飯食,那青衣小童将飯菜提上石案,請三人用餐。

     百忍大師見菜肴俱是素食,而且無酒,遂向任無心含笑道;“任相公何必如此多禮,定要陪同老衲等茹素,而且像任相公這等天馬行空之人,免不了有個千杯下醉的海量。

    ” 任無心哈哈一笑,道:“老禅師目光如炬在下的酒量确是不淺,不過……” 他忽然将頭一搖,露齒一笑道:“在下已多時不飲酒了。

    ” 百忍大師暗暗忖道:是什麼原因,能令這位祥麟威鳳一般的人物戒酒? 轉念之下,壽目微睜,注目望了過去。

     忽見任無心面色猝變,雙手一扶石案,似欲離座而起,頓了一頓,卻又凝然不動。

     百代大師訝然問道:“任相公,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嗎?” 任無心劍眉微蹙,低聲道:“在下似有所覺,好像是有外人進入了洞内。

    ” 百忍、百代一聽,俱是心神一凜, 三人不約而同的甯神靜氣,潛心内視,功凝雙耳,往室外聽去。

     這三人的内功精湛深厚,傾耳凝聽之下,便是十丈之外繡花針落地的響聲,亦能清清楚楚的聽入耳内。

     良久之後,三人交換了一瞥眼色,顯然是誰也未曾聽出什麼異動。

     百代大師忽然開口道:“任相公不會發生錯……” 他本想說“錯覺”二字,話到唇邊,突然感到如此講法不妥,隻恐任無心聽了不快,因而不曾講完.即便住口不言。

     任無心明白百代大師的意思,朗然一笑,道:“這地方警戒森嚴,守護重重,照理說來.縱然已被敵人發現,彼等亦難長驅直入,要說深入内洞,仍然毫無警兆,那更是令人難以置信之事,可是……” 說到此處,他自己也有點懷疑起來,不知是否當真是自己一時的錯覺。

     那立在任無心身後的青衣小童,此時忽然接道:“我去瞧瞧。

    ” 人影微晃,眨眼不見。

     百忍大師的座位面向室門,這時正向門外望去。

     但見青影閃了一閃,居然未曾瞧出那青衣小童的身形,不禁衷心贊佩,朝任無心道: “任相公,你手下的這幾個孩子,實在令老衲喜愛的很。

    ”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大師等已非外人,在下的言詞縱然誇張些,想亦可獲得鑒諒,對這幾個随身的童子,在下卻已費過了一番苦心,尋常的一般武林人物,實難動得他們,唉! 南宮世家早具機心,憑仗詭奇的武功,絕世的毒藥,暗算武林人物,當世中的高手,已被他們網羅甚多,日後這一場正邪的決戰,人手實難調配,在下不得不未雨綢缪,調教出一些人手來,準備應付邪惡蔓延的武林局勢……” 話至此處,感慨萬千,長長歎一口氣,又道:“如非局勢迫得我無法兼顧,也不敢驚動貴派和武當玄真道兄了。

    ” 百忍合掌當胸,肅然說道:“代有俠人,常在武林中留下了可歌可泣之事,讓後輩們憑吊懷念,敬慕追思。

    任相公天縱奇才,為武林主正義,為蒼生造福,用心良苦,不求聞達,隻憑此一點,已使老衲等敬慕不已……” 任無心本在凝神傾聽,忽然臉色一變,挺身而起,大步向室外奔去。

     百代似是聽到了什麼異聲,一語不發,緊随在任無心身後行去。

     任無心人已出室,突然又一晃身,躍回室内,伸手摘下了壁上的龜甲古劍。

     獨闖南宮世家,力搏無數高手圍攻,都未見過他佩帶兵刃,此刻卻摘劍而出,面色凝重,生似已知遇上了生平未曾遇過的勁敵。

     隻看得百忍大師心頭暗暗驚凜,忖道:“難道是那南宮夫人親身追蹤而來,深入了這隐秘的石洞不成……” 心中在想,人卻随着出了石洞。

     目光瞥處,隻見那适才離室的青衣童子,背靠石壁,僵挺而立。

     任無心舉手一探那青衣童子的鼻息,一聲不響,直向裡面行去。

     百代施展開移形換位的身法。

    緊追在任無心身後,右手已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顯然,這位被譽為少林武功第一的高僧,已動下殺機,也消失去了平時輕敵神态。

     百忍大師走在最後,伸手向那青衣童子摸去,隻覺他心髒跳動已止,早已氣絕死去。

     百忍心頭大凜,暗暗忖道:“此人屍體,相距那石室隻不過數丈距離,竟然未能聞得動手之聲,想是連還手的機會,也是沒有,就被人一掌擊斃。

    ” 忖思之間,任無心已和百代大師奔了回來,低聲對百忍說道:“還好,如若那十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被傷了一個,那可是在下的終身一大憾事。

    ” 百忍大師道:“任施主,你這貼身的小童死去了。

    ” 任無心慘然一笑,伸手抱起那青衣童幹的屍體,緩步向前行去。

     隻看他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顯然,他心中正有着無比的激動。

     行不數步,忽見任無心放下那童子的屍體,閃電般朝前馳去。

     百忍大師心頭亦是略有警兆,急奔幾步,與百代大師搶着了并排。

     任無心身形閃電,眨眼出了十餘丈外,目光到處,發覺守護内洞的四個手下,俱都背貼牆壁,直挺挺呆立當地。

     一條看似頗為嬌小玲珑的黑影,一閃而逝,瞬間隐沒入昏暗之中。

     這内洞深藏山腹,難見天光,日以繼夜,俱以特制的燈火照亮。

     這條嬌小玲珑的身影一現即隐,若非極好的目力,實難發覺。

     任無心驚怒交遞,竭盡全身功力,猛地朝前飛射,口中大喝道:“什麼人?姓任的有話問你!” 他的輕功,何等高強,疾追數步,重又瞧出那條淡影,向内洞左側閃去,其疾若電,幾非目力能見。

     任無心怒不可抑,厲喝道:“你再不站住,姓任的要出手傷人了!” 語聲方落,一陣粗重的暴喝,突地傳了過來。

     四名手橫厚背單刀的青衣大漢,霍地沖了出來,并排擋住了甬道。

     這四人乃是聞得任無心喝叱之聲,由暗處沖出來阻截敵人,不過八隻眼睛瞪注甬道之内,卻又眼下茫然,一無所見。

     任無心目力銳利,雖在遠處,卻瞧出那條淡影已奔近四人身側,不禁大喝道:“留神……” 一言未了,那條嬌小的淡影,已奔臨四人面前。

     但見那四人一分為二,倏地向兩側摔開! 隻聽一陣金石相擊之聲響起,四把沉重的厚背單刀,同時墜落于石地之上。

     任無心見那四人絲毫聲息未出,便已死去,不覺又驚又疑,不知來敵用的什麼詭異手法,如此輕易地打發掉了四個武功不弱的人。

     一陣強烈的好勝之念,與難以抑制的怒氣同時升起,奮力幾掠,霍地趕到了那條淡影之後十餘丈處。

     燈光之下,瞧出那條淡影青布包頭,身披黑色大氅,足踏薄底快靴,閃動之間,顯出一副嬌小玲珑的背影,予人一種神秘飄渺,詭異恐怖的感覺。

     任無心失去了平時那種從容不迫,儒雅倜傥的氣概,提身一縱,倏地一劍刺去,一面冷冷地道:“什麼人?與我轉過面來。

    ” 他連連喝問,意欲引得那人開口、或可由其語音之中,辨識其人。

     這一劍乃是蓄勢而發,威力之甚,無與倫比。

     那黑衣嬌小之人似是識得這一劍的厲害,不進反退,倏地身形一旋。

     蓦地,一片黑影之内,一雙白玉般的手掌一晃,一陣柔和的微風,随手而起,突地向任無心懷中撲來: 任無心忽感手腕一震,掌中的寶劍似欲脫手而去,霍然驚凜之下,寶劍一掄,霍地反撩而上,左手一探,陡地一指點了過去。

     這一劍一指,傾盡了任無心畢生的武學造詣。

    兩招同發,中蘊無窮的變化。

     放眼當世高手,實難找出何人,能以幹幹淨淨地脫出這劍指之下。

     孰料這黑衣嬌小之人身形一晃,倏地與任無心探身而過,其快之甚.無可比拟。

     任無心與這人面對面的拆了一招,但見一隻瑩白的手掌,晃下一晃,除此之外,竟是毫無所見, 一陣羞怒,泛起心頭,任無心大喝一聲,旋身一劍,蓦地猛推出去。

     一陣剛猛無俦的劍罡,突然由劍身湧起,風雷之聲,震得四壁皆應。

     那黑衣嬌小之人應變之速,大異常人。

     但見她身形一側,忽地橫飄數尺,黑衣外氅一抖,晃眼逸出了數丈外。

     忽聽百代大師宏聲道:“阿彌陀佛,施主何不停身答話?” 舉臂一揮,一拳擊了過去。

     少林金剛拳,出之于少林寺第一高手,其威力之強,端的驚人。

     那黑衣嬌小之人,剛剛脫出任無心的劍罡之外,複遇一陣倒海狂瀾般的摯風迎面撞來,匆促之下.又複身軀一側,背貼牆壁,朝前急掠而去。

     百代大師一驚不小,未待那黑衣嬌小之人經過身前,右腿一弓,吐氣開聲,猛然一拳擊了出去。

     這一拳擊的巧妙之極,拳向牆壁,似是無的放矢,但那強勁的拳風擊出時,黑衣嬌小之人,剛剛掠到,湊了上去。

     這乃是百代大師由少林“羅漢陣”之内,參惜出的武學精髓,黑衣嬌小之人,似是大出意料,黑影一頓,倏地停了一瞬。

     在場之人,全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就這眨眼不到的時間,業已同時搶住這稍縱即逝的時間,齊齊出手攻到。

     隻見百代大師右拳一縮,左單一揮,直襲那黑衣人正面。

     百忍大師立時搶步上前,右手一探,疾向那黑衣人肩臂之處抓去。

     任無心左手五指箕張,罩定那嬌小身軀背後的諸大穴道,右手寶劍一揮,封住了一側的空門。

     這三人合圍,大有殲虎屠龍之勢,拳掌指風,布成了一面天羅地網。

     三人意下,縱是南宮夫人親自到此,也插翅難飛了。

     但見那黑影突然原地一陣旋轉。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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