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武林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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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淬毒暗器,果是奇毒絕倫,見血動喉。

     群豪都不禁的望了那三隻死去的鳥兒一眼,心中暗自驚佩,這馳譽武林數百年,盛名不衰的暗器世家,威名果非虛傳。

     玄月道長輕輕歎一口氣,道:&ldquo賢侄女的替父雪冤複仇的孝心,雖是可嘉,但這等大背禮教的舉動,隻伯是不太好吧?&rdquo 那白衣少女擡頭望着天上一片飄浮的白雲,道:&ldquo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因哀傷老父憂苦而死,或是立時拔劍自刎于這峰頂之上,那是定然要落得孝女之名了?&rdquo 玄月道:&ldquo雖是下下之策,但孝女二字,卻是當之無愧了!&rdquo 白衣少女道:&ldquo可是我死了,于事何補,殺父的仇人,仍然逍遙自在&hellip&hellip&rdquo 她舉起衣袖,抹去臉上縱橫的淚痕,接道:&ldquo也許我這作法将不為世人諒解,指我是大逆綱常,藐視倫理的下賤之人;但我卻盡了我替父雪仇的心願,笑罵任人笑罵,隻要我心安理得,那兇手給了我失父之痛,我要他以鮮血抵償,有何不可?&rdquo 她這番話說的頭頭是道,一時之間,當真使人無法分辨是對是錯。

     尚三堂一頓竹杖,道:&ldquo老朽年近古稀,此等之論,倒還第一次聽得。

    &rdquo 唐通突然接口說道:&ldquo唐葉聯婚之事早已有家母和先嶽面決,川中武林,大都知道此事,哪一個敢轉唐門葉氏的念頭,兄弟為我家唐門的聲譽,先讓他試試兄弟身上一十三種淬毒的暗器。

    &rdquo 白衣少女冷冷接道:&ldquo我爹可沒有告訴我咱們聯婚的事,縱然真有其事,家父已然亡故,我爹爹既然死了,誰還能管得我的婚姻?我這做法雖然有背世俗禮法,但孝心可質天日,哼!你如是有志氣的大丈夫,為什麼不可以立下決心,尋出那殺我爹爹之人,是不是自覺武功淺薄,不足以和人相争?&rdquo 唐通臉色一變,道:&ldquo唐門世家,迄今江湖數百年,怕過哪一個了?&rdquo 白衣少女道:&ldquo那你為什麼要從中相阻我委身相待那替父報仇之人?&rdquo 唐通怒道:&ldquo婦道人家,講求三從四德,你既有令尊之仇,自由我們唐家出面替你了結,你這般抛頭露面,出現江湖,以色作餌,誘人替父報仇,傳将開去,豈不落人笑柄。

    &rdquo 白衣少女正待反唇相譏,言鳳剛突然插口說道:&ldquo唐世兄,不用生氣,有道是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何況葉姑娘還未過唐家 門。

    &rdquo 譚嘯天接道:&ldquo言兄說的不錯,葉姑娘這做法雖有些驚世駭俗,但她的膽氣,卻不能不使人佩服。

    &rdquo 唐通滿臉殺機的望了譚嘯天一眼道:&ldquo哪一個活的不耐煩了,不妨試試!&rdquo 言鳳剛于咳了兩聲,道:&ldquo唐世兄這話來免說的大過分了,唐葉聯婚之事,隻不過是唐世兄一面之詞,一無媒證,二無憑據,唐世兄姑妄言之,我等姑妄聽之&hellip&hellip&rdquo 他冷電一般的目光,緩緩由那白衣少女睑上掃過,接道:&ldquo這位葉姑娘是葉大俠長青膝前愛女,掌上明珠,卻是衆所公認之事,婚姻大事,雖然要取決父母,但眼下葉長青已經死去,葉長青和唐世兄令堂口頭的婚約,是否還算有效,别人無權過問,取舍之權,自是應該決定于葉姑娘本人了。

    &rdquo 尚三堂眼看唐通臉色忽青忽白,顯然他心中的憤怒,已到了難再忍耐之境,言鳳剛如若再說下去,勢必将引起沖突,趕忙一頓竹杖,接口道:&ldquo言兄,此時此地,不是泛論唐、葉聯婚之事的時候&hellip&hellip&rdquo 言鳳剛微微一笑,道:&ldquo兄弟這番話,驟聽起來似和中原四君子死亡一事毫無關連,事實上兄弟正在幫尚兄邀約追查謀害中原四君子兇手的助手。

    &rdquo 尚玉堂道:&ldquo這個,老朽倒是還未聽出。

    &rdquo 言鳳剛微微一笑,道:&ldquo适才峰上群豪紛紛提出告别,但自葉姑娘宣稱誰能為她報得殺父之仇,就以身相侍之後,群豪再無告别之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葉姑娘為父盡孝之舉,必将大大的哄動江湖,天下高手,群起效命,何愁的手追查不出。

    但此事如不先行辯說明白,隻怕群豪不肯用命。

    &rdquo 尚三堂道:&ldquo這個,這個&hellip&hellip&rdquo 他心中沒有主見,這個了半天,仍然這個不出所以然來。

     白衣少女突然高聲接道:&ldquo我葉湘绮雖然女流之輩,但出口之言,決無更改,不論何人能查出殺死我爹爹的兇手,取得他的首級,我就以身委侍,如若口不應心,天殊地滅。

    &rdquo 面對着群豪,唐通實有着難以下台之感,臉上一片鐵青,雙手握拳,一語不發。

     顯然他心中的憤怒,已到了将要爆發之境。

     玄月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ldquo賢侄女這等作法,是錯是對,貧道一時間,也無法預作斷言,眼下緊要的是追查令尊的生死之事。

    &rdquo 微微一頓又道:&ldquo據說南宮世家那玉蜈蚣,乃天下第一件療救毒傷的聖品,隻要是中毒而死,一用玉蜈蚣探測,必有反應。

    中原四君子死的這等安詳、奇怪,看來非得借重南宮世家的水晶鏡和玉蜈蚣兩寶不可了。

    事不宜遲,咱們也該走了。

    &rdquo 尚三堂道:&ldquo這四具屍體怎麼辦呢?難道也拖到南宮世家去嗎?&rdquo 玄月道長道:&ldquo一起帶去吧!&rdquo 尚三堂道:&ldquo怎麼一個帶法呢?&rdquo 葉湘绮道:&ldquo我師兄去找馬車,天色入夜之前,就可趕到。

    &rdquo 玄月略一沉思,道:&ldquo咱們分成兩批走吧!尚大俠和言掌門先走一步,趕往南宮世家,先行商借那玉蜈蚣、水晶鏡二寶之事,貧道和餘下諸位護送靈體,随後而行。

    好在隻是借用片刻,立時交還,憑借尚大俠和南宮世家的交情,自是不難借到。

    &rdquo 尚三堂道:&ldquo老朽和言兄先行趕去打個商量,不失上策。

    &rdquo 言鳳剛幹咳一聲,道:&ldquo就咱們兩個生嗎?&rdquo 譚嘯天道:&ldquo兄弟也算一份。

    &rdquo 葉湘绮突然由懷中取出一方黑絹,說道:&ldquo從此時起,我要把面孔包住一半&hellip&hellip&rdquo 言未盡意,但卻忽然住口緩緩轉過身去,倚石獨坐。

     尚三堂一頓竹杖,高聲說道:&ldquo老朽要先走一步了,咱們南陽再見。

    &rdquo 轉過身子,當先而去。

     言鳳剛、譚嘯天對玄月道長一抱拳,緊随尚三堂身後而去。

     玄月道長合掌對神拳魯炳和屠南江父子說道:&ldquo時光還早,三位随便養急片刻,車馬一到,咱們就立刻動身。

    &rdquo 舉手對白鐵笙宋文光一招,說道:&ldquo兩位賢侄請這邊坐坐,貧道有幾句話問問你們。

    &rdquo 長長歎息一聲,說道:&ldquo你們到這峰頂之後,令師等可都已絕氣了嗎?&rdquo 宋文光道:&ldquo已然絕氣多時,但因四位師長坐姿如生,晚輩等不敢驚擾,延時甚久,才發覺四位師長已然氣絕多時。

    &rdquo 玄月長長歎一口氣道:&ldquo貧道決不相信中原四君子圍聚在一起,會被人無聲無息的殺死,這中間确有着甚多無法解釋的疑窦,但望南宮世家的水晶鏡、玉蜈蚣能有助查出你們四位師長的死因&hellip&hellip&rdquo 白鐵笙道:&ldquo一切全憑老前輩做主了。

    &rdquo 玄月沉吟了良久,說道:&ldquo令師等四人雖然名重武林,但因四人自視極高,不願和一般武林人物來往,是以朋友很少。

    貧道承蒙令師等偏愛,引為知己,何況我對令師等的死亡,内心引咎甚深。

    近二十年來,我已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為了追查令師等的死亡原因,貧道己下定決心,不查個水落石出,我不回武當山去。

    &rdquo 宋文光、白鐵笙一齊拜伏地上,說道:&ldquo有老前輩全力相助家師等沉冤昭雪有日,晚輩等這裡先行拜謝了。

    &rdquo 兩人一齊拜伏在地上。

     玄月輕輕歎息一聲,道:&ldquo你們起來,據貧道冷眼旁觀,令師等死亡之因,複雜得很,此地距離南宮世家,遙遙數千裡,貧道要借這一段行程中,查查令師等死亡之情。

    等一會就道之時,請兩位賢侄堅持親駕靈車,以便貧道隐入靈車之中&hellip&hellip&rdquo 話至此處,倏然而住,舉手一揮,接道:&ldquo你們過去吧!暗中留心四位師長的屍體,不論何人,隻要一接近你們四位師長的屍體,就要默記他們的舉動。

    &rdquo 宋文光、白鐵笙同時抱拳一揖,退了下去。

     太陽向西偏去,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峰頂的磷峋怪石上,天色已到了申時光景。

     一騎快馬,直沖到百丈峰下,兩輛黑篷四輪的輕便馬車,緊随快馬馳到。

     馬上人疾服勁裝,背插雙筆,正是中原四君子葉長青門下弟子萬沖。

     馬抵峰邊,萬沖一躍而下,他一面揮汗,一面疾行登山。

     這時,峰頂群豪都正在盤坐調息,葉湘绮黑紗包面,孤獨的坐在一處角落上。

     萬沖急急奔了過去,低聲說道:&ldquo師妹,車馬已到峰下,可要把師父的屍體運上車走嗎?&rdquo 葉湘绮緩緩站起了身子,伸出纖纖玉手,一指遙坐在數丈外的玄月道長,道:&ldquo你去問問那位道長吧!&rdquo 萬沖愣了一愣,道:&ldquo恩師膝前隻有師妹一人,師父既死,萬事均應由師妹做主才對,這等大事,也可以問别人的嗎?&rdquo 葉湘绮輕輕歎息一聲,說道:&ldquo你是我爹爹門下的大弟子,也是他唯一的衣缽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勞,對師父複仇之事,你 竟然毫無主意?&rdquo 萬沖道:&ldquo小兄生性魯莽,智略一向不如師妹,這方面還得師妹指點。

    &rdquo 葉湘绮突然放低了聲音,道:&ldquo中原四君子各傳一人,大師伯藍兆棠門下的柳師兄智謀、膽氣,不足眼衆,難擔複仇大任;二師伯朱天上門下的白師兄俠膽熱腸,但剛愎自用,難主大局;三師伯金聖儀門下的宋師兄,心計太深,不可信任,師兄為人憨厚,難以運籌帷幄。

    &rdquo 歎口氣,又道:&ldquo唉!可歎中原四君子一世英名,但卻都未能選個智勇兼備的傳人,因此我不得不以女流之身,介入這場追查兇手的是非之中&hellip&hellip&rdquo 萬沖自幼和葉湘绮一起長大,對她的聰慧智謀素來敬服,她雖然尖酸異常地把四人批評一頓,萬沖不但毫無怒意,反而默然受教,不住點頭。

     葉湘绮似是自覺出口重了一些,略一停頓,又道:隻是我一個女流之輩,不便出面,還要借重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rdquo 萬沖道:&ldquo師妹決定之事,小兄自當全力以赴。

    &rdquo葉湘绮歎道:&ldquo目下毫無線索可尋,小妹亦覺着束手無策,那位道長乃幾位師伯與先父的好友,以暫時聽他吩咐行事,我如有什麼事,自會招呼于你。

    &rdquo 萬沖一拱手道:&ldquo既然如此小兄就過去問他。

    &rdquo 說完轉身走去。

     天色将要入暮時分,中原四君子的屍體,全部移放入峰下的馬車之中。

     追趕那騎牛女童而去的柳雲飛,仍然不見回來。

     玄月道長指派白鐵笙和宋文光趕車,随行群豪騎馬趕路,浩浩蕩蕩直向南陽趕去。

     沿途之上,連易健馬,兼程急進,到了南陽已然是九月菊黃的深秋季節。

     被武林各大門派、南北雄主,公推為武林第一家的南宮世家,緊依着南陽城郊的獨山而居。

     這日落暮時分,玄月道長等帶着靈車,趕到獨山角下。

     夕陽幻起了一天絢爛的彩霞,千萬株垂柳白楊,環抱着一座建築宏偉的村落。

     薄暮秋風,微帶寒意,吹飄着滿天飛舞的黃葉,景色蕭索,撩人凄涼。

     神拳魯炳突然一勒馬缰,高聲說道:&ldquo依據江湖傳誦的規矩,進入武林第一家五裡内,下馬步行,三裡内解繳兵刃,但卻未曾立過如何處置馬車的規矩。

    &rdquo 說話之間,已到林邊。

     玄月道長道:&ldquo尚大俠想已早到,怎的不見迎接咱們?&rdquo 隻聽一聲低沉的銅鑼,一株高大的白楊樹後,疾快的閃出來一個眉目清秀的童子,雙手高舉着一個木牌,木牌上橫寫着&ldquo請君下馬&rdquo四個大字。

     這五裡下馬,三裡解劍的規矩,乃天下英雄為了崇敬南宮明的武功,署名了&ldquo武林第一家&rdquo匾額一方相贈之外,公立了四條大法,通令天下武林同道一體遵守。

     因那署名之人,包括了江湖上九大門派的掌門之人,和水旱兩路南北霸主,可算把武林道上一代高手一網打盡,是以沿傳數十年中,從無人以身試犯過四條大法。

     這五裡下馬,三裡解劍,乃四大戒法之二。

     神拳魯炳走在最前,看了那木牌一眼,當先躍下馬背,緊接着屠南江父子、宋文光、萬沖,葉湘绮,紛紛躍下馬背。

     魯炳一抱拳,對那童子說道:&ldquo小兄弟請了。

    &rdquo 那童子搖搖頭,指指嘴巴,緩緩轉過身子,隐入那高大的白楊樹後。

     魯炳怔了一怔,回頭對屠南江道:&ldquo屠兄,此子眉目清秀,兄弟不相信他是個啞巴?&rdquo 屠南江道:&ldquo也許他不願開口說話,五裡下馬之戒,咱們已經遵守,牽馬而行,大概總可以吧,走進去瞧瞧再說。

    &rdquo 魯炳重重的咳了一聲道:&ldquo屠兄說的不錯。

    &rdquo 手牽馬缰,舉步而行。

     那童子回顧了幾人一眼,也未出手攔阻。

     這是一片廣闊的樹林,但除了垂柳、白楊之外,别無雜樹。

    一條條白石鋪成的小徑,縱橫于林木之間,除了秋風吹飄着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之外,再也聽下到一點異樣的聲息。

    十裡深林,一片死寂,太過的幽靜,生出一種蕭索的恐怖。

     忽然間車聲辘辘,劃破了這廣闊林面的死寂。

    白鐵笙揚鞭行車,緊随幾人身後闖進了林中。

     大概是四大戒法中,沒有限制行車之事,那手捧木牌的童子看了白鐵笙和那密垂黑篷的馬車一眼,舉手拍拍腦袋,但卻未喝上攔阻。

     從他的神情間,看出他正為這行車之事所困擾。

     除了那手捧木牌的清秀童子一度現身之外,這深長廣闊的林木間,似是再無守衛之人。

     群豪深入了幾十大遠,不見有人喝間阻攔。

     白楊、垂柳交織成天然屏障,白鐵笙操轅行車于林木之間,大費周折,曲轉盤繞,行動緩慢至極。

     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起自林木深處、神拳魯炳當先停下了腳步。

     為武林公推天下武功最高的南宮明,不但奪得冠絕天下的威名和三寶,也替南陽獨山角下的南宮世家,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

     沒有人了解這家人的内情,隻知他們享受着震蕩人心的榮耀和盛譽,也付出了無比的痛苦作代價。

     所有武林中的人物對神秘的南宮世家,隻有着兩個觀念妒忌和羨慕。

     步履聲由遠而近,林中并肩走出三人,正是那先行趕來南宮世家的尚玉堂,言鳳剛、譚嘯天。

     尚三堂右手握杖,左手一拱道:&ldquo諸位剛到嗎?&rdquo 随之目光一瞥那黑篷馬車,不禁一皺眉頭,接道:&ldquo玄月道長&hellip&hellip&rdquo 車簾起處,玄月應聲而出。

     這位武當派中的名家,在這二十餘日的行程中,一直躲在那黑篷馬車中和四具屍體為伍,除了吃飯之外,連夜間也睡在車中。

     他似是對中原四君子的屍體發生了濃厚的興趣,日夜相侍,孜孜不倦,但卻沒有人知道他發覺了些什麼? 尚三堂低聲問道:&ldquo中原四君子的遺體,可有變化嗎?&rdquo 玄河道長搖頭道:&ldquo貧道也正為此事奇怪。

    &rdquo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ldquo尚大俠可商借到玉蜈蚣和水晶鏡嗎?&rdquo 尚玉堂道:&l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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