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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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客廳的門,黑暗中閃爍着紅色的燈光。

     康則把手上的行李放到地闆上,然後按下了電話機的語音播放鍵。

     “哔——”的一聲後,一個生硬的聲音提示道:“您有兩條語音留言。

    ” 肯定沒什麼大事,康則安慰自己,否則一定會打我手機的。

    康則覺得手機長得像個玩具,店員說這款機型操作簡單,老年人也能輕松使用,所以他才買的。

     “第一條留言來自今天下午一點四十分。

    ” 電話裡傳出一個中年女性嘶啞的聲音:“我是牧野美容沙龍的。

    ” 美容沙龍?康則反複思考着這個不太熟悉的名詞。

    哦,牧野。

    他這才想起來是街區裡那家有些年頭的美容院。

     “您預約了今天上午十點過來,可是沒看到您前來。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記錯了預約時間?煩請您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

    ” “第二條語音來自今天下午三點零八分。

    ” “是我,初子。

    我剛剛到家,聽小百合說了一下情況。

    ” 聽見電話那頭着急的聲音,康則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康則這才注意到房間裡太暗了,他打開了燈。

    白色的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餐桌上堆滿了包裹,垃圾箱裡裝滿了便當和裝菜的空盒子。

    不光是餐廳,客廳的沙發上也被穿過的外套和塑料袋鋪滿,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真的沒有生命危險吧?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康則你一個人行嗎?” 電話那頭是妻子的姐姐。

    她平時說話語速就快,情急之下更是一個勁地問個不停。

     “總之,我下周會過來。

    十号星期一,我盡量坐下午最早的一班車過來。

    ” 康則的目光移到挂在電話機上方的牆上的日曆上,他有些不解。

     十号不是星期一,是星期五啊。

    大姐是記錯日期了還是記錯星期幾了呢?可能是太驚慌失措了吧。

     “我會再給你打電話的。

    ” “哔——”的一聲後,房間裡又恢複了甯靜。

     不對啊,康則伸手去翻日曆。

    弄錯日期的可能是自己吧,更加驚慌失措的可能也是自己。

     他翻開下一頁,是十一月的日曆。

    和寫得密密麻麻的十月的那一頁相比,十一月那一頁上幾乎是空白的,隻有七日那一欄寫着“秋野(10點)”。

    康則把十月那一頁撕掉,在十一月十日那欄寫上了“姐姐”。

     這時,康則發現上面還有一處有筆迹——二十五日的數字“25”被圈了起來。

     這是什麼标記?康則正納悶,煩人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他趕緊接起電話。

     “喂,康則嗎?我白天打過電話。

    ”大姐着急的聲音傳了出來。

     十一月十日下午一點多,大姐如約來了。

     單人病房裡飄散着淡淡的消毒藥水味,牆壁、地闆和窗簾都是白色的,病床上的人身穿藍色的病号服,顯得特别顯眼。

    大姐二話不說,沖進了病房。

     絹子剛吃過午飯,正靠着枕頭坐在床上,康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小絹,你沒事吧?!” 大姐快步走到病床邊,湊到絹子面前仔細地端詳,像是要在妹妹的臉上找出什麼東西似的。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呀?!” 絹子住院是兩周前的事,那時候大姐剛出發去歐洲旅遊。

     康則聯系了大姐的孩子們,也就是絹子的侄子和侄女。

    絹子的病情暫時也穩定了,所以大家商量等大姐從歐洲回來了,再告訴她這個消息,絹子也贊成這麼做。

     “要是在旅途中聽到這樣的消息,你一定會着急的。

    ”康則看了看一臉苦笑的妻子,代為答道。

     絹子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也許是太久沒見到姐姐了,所以強打起精神吧。

     絹子兩姐妹的感情很好。

    兩人年齡相差七歲,姐姐就像是母親一般照顧着絹子,絹子也很依賴姐姐。

     大姐經常得意地說:“我就跟絹子的家長沒什麼兩樣啊,連丈夫都是我幫你找的呢。

    ” 康則和絹子是在大姐的婚禮上相遇的——絹子是新娘的妹妹,康則是新郎的公司同事。

    确切來說,他們第一次說話是在婚禮之後的舞蹈派對上,也就是現在說的“二次會”[1]

     舞蹈派對是大姐提議辦的。

    當時街上有好幾個舞廳,大姐結婚前經常去跳舞。

     大家抽簽決定了男女配對的組合,絹子和康則就正好湊到了一起。

    兩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紹後,康則先表示了抱歉,因為他有生之年還從沒有跳過舞。

    沒想到絹子也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讓康則無需介意,因為她也從來沒有跳過舞。

     兩人早就不記得當時的舞步了,應該是學着别人的樣子扭動身體吧?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了,還是因為酒喝多了,當時的事情他倆完全記不清了。

    康則當時忘記了問絹子聯系方式,或者說是沒好意思問。

     康則覺得絹子是個溫柔的好姑娘,可是怎麼才能和初次見面的女孩拉近距離,這對他來說比跳舞還難。

     康則本以為分别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絹子了,沒想到沒過多久新婚夫婦邀請親朋好友去新居做客,不知道為什麼絹子也在。

    大姐說絹子她無論如何都想來,絹子不好意思地直往大姐身後躲。

    在場的人都看出來了,是“好管閑事”的大姐硬把絹子叫來的。

     雖然她們姐妹倆關系很好,可性格卻迥然不同。

    姐姐争強好勝,感情的波動很大,一有想法就會付諸行動;而妹妹絹子卻文靜内向,行事穩重,氣定神閑。

     大姐跷着二郎腿在康則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

     “這種事情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旅行有什麼關系,中途回來就行了啊。

    ”大姐沉着臉說道。

     其實康則、絹子和侄子侄女們都是覺得大姐在海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所以才特意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

     “姐姐你太大驚小怪了。

    ”絹子笑道。

     大姐卻突然正色道:“這是正常反應啊。

    我隻有你這麼一個妹妹,當然把你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 “說什麼‘比什麼都重要’啊,姐姐你也太誇張了。

    ” 絹子甚至還拒絕過姐姐前來探病,她覺得自己已經脫離危險了,姐姐沒必要特地從東京過來一趟。

     大姐和女兒一家同住。

    從東京趕到這個小鎮要坐飛機再換乘特快列車,大概要三個多小時,還得花不少交通費和住宿費。

     “現在情況都穩定下來了,檢查的結果也沒什麼大問題。

    ”康則也在一邊幫腔道。

     大姐眉頭緊鎖。

    “是腦溢血吧?腦袋裡的病很嚴重啊。

    ” “是腦溢血沒錯,但是症狀算是輕的。

    ” 主治醫生解釋說,腦溢血也分很多種。

    腦溢血這個病症的名稱泛指因為腦内血管阻塞引起的血管破裂,但是大腦的損傷程度和範圍卻因人而異。

    有嚴重到昏迷不醒的病人,也有隻是感到暈眩的病人。

    還有極為罕見的輕症病人可能都沒有感覺到自己患病。

     所幸絹子的症狀還沒有嚴重到需要做手術的程度,靠藥物治療就行。

    上周絹子接受了全方位的檢查,從結果來看恢複得還不錯。

    隻是左邊的手足偶爾會輕微地顫抖,除了這個後遺症之外,絹子沒什麼麻痹或是疼痛的情況出現。

     “幸好康則發現得早,才沒有耽誤治療,真是太好了。

    ” 大姐似乎終于放心了些,臉上的表情也舒展了許多。

     “小絹,康則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可要一輩子感謝他啊。

    ” “不用不用……”康則連連說道。

    之前在電話裡,他把那天發現絹子發病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大姐。

    現在他都有點後悔了。

     那天深夜,康則醒來後去了廁所,卻發現絹子蹲在浴室的更衣間裡。

     康則夫婦倆一般會在吃過晚飯後輪流去洗澡,康則先去,絹子後去,這個順序從結婚開始就沒有變過。

    有時康則也會讓絹子先洗,可絹子卻總說着“你先”,讓康則第一個入浴。

     你先去吧。

     這是絹子的口頭禅,不僅僅體現在洗澡這件事情上。

    吃飯時兩人同時去拿醬油的時候,從年末收到的點心裡各自選出一樣喜歡的口味的時候,外出回家進家門的時候,在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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