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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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輕輕踢了一下還未從音樂中拉回心思的小狗,“滾蛋吧,小東西!”他走過來,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漂兒的肩,“小老弟,走,跟我去酒館。

    ” 漂兒便跟了他。

     2 拉手風琴的人帶着漂兒踏入了一家酒館,尋了一張桌子,先請漂兒坐下,然後自己放下鋪蓋卷、手風琴,将草帽往桌上一扣,極有派頭地喊道:“來瓶好酒,涼菜有多少種上多少種。

    ”随即坐下。

    他見漂兒露出“這要花多少錢呀”的驚訝與吝啬,捏起草帽,往邊上一撂,道:“想吃,就吃。

    别為難自己。

    不知道享受還能叫人?記住錢是人掙的!” 那位服務員小姐分明聽見了拉手風琴的人的招呼,但卻并不答理,隻顧伺候别人去了。

     拉手風琴的人沉默地等待着。

     “你是幹什麼的?”漂兒問。

     “你看呢?” “樂師?” 拉手風琴的人笑着搖搖頭:“我是修手風琴的。

    ” “來瓶好酒,涼菜有多少種上多少種!”拉手風琴的人又等待了一會兒,再次提高嗓門叫道。

     那位小姐正不太情願地朝這邊走來,忽見進來一對衣着華貴的男女,她又馬上轉身迎去:“請進。

    ”然後就隻顧去伺候他們,将拉手風琴的人又冷淡了。

     拉手風琴的人雙手托着下巴,極有風度地保持着一種忍耐。

    這忍耐是那麼的沉重和高貴。

    它在短短的幾分鐘内,使漂兒的靈魂增添了幾分重量。

    漂兒也有了一種傲視一切的感覺,與拉手風琴的人一樣冷冷地沉默着。

     過了很久很久,那個姑娘才帶着輕慢甚至厭惡的神情走過來。

     拉手風琴的人捏起草帽,歪歪地戴在頭上,然後斜視着那個姑娘,突然用雙手猛然掀翻了桌子。

     漂兒又緊張又痛快地與拉手風琴的人站在一起。

     拉手風琴的人背起手風琴,用胳膊夾起鋪蓋卷,拉着漂兒的手,朝門外走去。

    那姑娘趕忙閃到一邊。

     “必須反擊!”走出酒館,上了街頭,拉手風琴的人用冷峻的語調對漂兒說。

     他們又進了一家酒館。

    當服務員将酒菜送上時,拉手風琴的人往漂兒面前的空碗中斟了半碗酒。

     “我不會喝。

    ”漂兒說。

     “喝!酒是為咱們男人造的,喝醉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一個男人一輩子醉個幾回,才是對頭的。

    來呀,小老弟!” 漂兒大膽地呷了一口,頓覺一條火蛇從喉嚨中遊過。

    等這種熱辣辣的感覺消失後,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向全身輻射的熱量。

    酒使漂兒瞬間變成了一個大人。

    他對自己的能量、能力有了一種完全不同于過去的認識。

    不久前臉上的萎靡、可憐巴巴、慘兮兮、黃幾幾一下子被酒沖散了。

    他顯得那麼健康,那麼英俊。

     拉手風琴的人好酒量,自斟自酌,十分快活,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順心如意的。

     “要活好。

    憑什麼不活好呢?别那麼垂頭喪氣沒情緒。

    記住,太陽既照着他,也照着你,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地生出許多可憐呢?” 漂兒喝了一大口酒。

    他從未喝過酒。

    過去,他望見酒,總有幾分恐懼。

     “别做酒鬼。

    做酒鬼的人,終究還是因為他自己覺得可憐。

    ” 拉手風琴的人是在痛飲。

    這種痛飲激動人心。

    幾杯落肚,拉手風琴的人變得意氣風發、神采奕奕。

     “你别想着自己什麼都沒有,得想着自己什麼都有,有眼睛,有鼻子,有雙手,有挑擔的肩!你還要什麼呢?擡起頭來往前走,海闊天空!” 這是一位哲人。

    這些似乎随意說出的話與酒一起流入了漂兒的血管,與那溫熱鮮紅的血溶在一起,在血管中奔流,像大水沖擊堤岸一樣,沖擊着漂兒那顆時時覺得寒冷萎縮的心髒。

     已是深夜。

     他們走出酒館。

     他們睡覺的地方是一座大樓的檐下。

     涼氣襲人的夜晚,無處歸宿,這是很容易讓人傷感的。

    街是空寂的。

    小城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兩個流浪者的存在而已經自顧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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