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銅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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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手在裡面胡亂地抓摸着,半天也沒有抓摸到,急得把手摳到爛泥裡。

     他停住了,趴在涵洞裡不動彈了:狗日的,把銅闆給摸走了! 風從涵洞的那頭吹來,涼絲絲的。

     九瓶不知趴了多長時間。

     樹林裡,傳來了烏鴉聲。

     他将身子慢慢朝後退着。

    他的手掌好像碰到了什麼,他渾身哆嗦起來——他從磚縫裡找到了銅闆! 攥着銅闆,他沿着田埂撒腿朝家跑去。

    在過一座獨木橋時,他走到中間時就有點不能保持平衡了,終于未等完全走過去,跌落到了橋下,重重地摔在了河坎上。

    他掙紮了半天也不能起來,腰好像被跌斷成了兩截。

    他索性躺在了缺口裡哼哼着。

    一邊哼,一邊張開碰破了皮正在流血的手,他見到了那枚銅闆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回到家,九瓶把銅闆放在一個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空罐頭鐵桶裡,摟在懷裡睡着了。

     第二天上學前,九瓶輕輕地搖了一下小鐵桶,銅闆撞擊着,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九瓶把它放在耳邊,那金屬的餘音還久久地響着。

    他認定好運都傳到了這枚銅闆上,都被它給留住了。

     他把小鐵桶放在窗台上。

    它受着陽光的照射,給了這個孩子無限的遐想…… 大約過了一個星期,不知是為什麼,他開始莫名其妙地不安和煩躁起來…… 二麻子家離九瓶家約百步之遙。

    每日上學,九瓶必經他家門前。

    二麻子其實并非麻子,隻是他的哥哥和弟弟都是麻子,按排行叫順了,他也成了麻子。

    這人很厚道,平素總是笑模笑樣的。

    不知是因為九瓶長得招人喜愛,還是因為九瓶總甜絲絲地叫他叔叔,他似乎特别喜歡九瓶。

    他愛捕魚,總是叫九瓶給他提着魚簍,臨了分九瓶一碗小魚小蝦帶回家去。

    他已四十出頭,但還沒有孩子。

    大概是他夫婦倆想到了他們已再也沒有時間了,才決定答應讓人送樁的。

    雖然看上去,他家的日子要比九瓶家好一些,但花這筆錢也是很不容易的。

    因為,九瓶上學放學路過他家門前時,眼睛一瞥,總看見他們夫妻倆一日三頓尖着嘴,“稀溜稀溜”地喝帶野菜的粥。

    鹹菜都舍不得吃(拿到市上賣了),隻是像九瓶家一樣也“叭嗒叭嗒”地用筷子蘸鹽水。

    但夫妻兩個卻滿面蕩漾着笑容。

     “捕魚去吧。

    ”他幾次邀請九瓶。

     “不。

    ”九瓶頭一低走了。

     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了九瓶,有點生氣了:“喂,你為什麼不叫我叔叔了?” 九瓶擡頭看了一眼他那雙和氣的細小的眼睛,趕緊從路邊上溜了。

     回到家,九瓶望着窗台上的小鐵桶,就有點發呆。

     “看,看,成天看,一個破鐵桶怎麼看個不夠?”母親唠叨着。

     九瓶把鐵桶藏到了讓貓進出的門洞裡。

     過了幾天,九瓶晚上放學回家,老遠就聞到一點魚味:“媽,哪來的魚?” “你二麻子叔叔給你送來的。

    你怎麼不叫他叔叔了?你這孩子怎麼這樣沒心肝?白眼狼!打上回受樁,他欠了人家的債,打的魚連自己都舍不得吃,賣了掙錢,卻還給你留點。

    ” 那魚,九瓶是一筷子未動,全被弟弟妹妹們吃了。

    從此九瓶上學不再從二麻子家門前經過,而是繞了一個很大的彎兒走了另一條道。

     此後,九瓶少不了在田埂上、小河邊撞見二麻子。

    他瘦了,肩胛聳起,大概日子過得過于儉樸。

    但那對蝌蚪狀的眼睛裡,兩撇短而濃黑的眉間,厚實而拉得很開的嘴唇邊卻洋溢着喜滋滋的神态。

    九瓶甚至聽見他在捕魚時,竟不怕人見笑地用喑啞的嗓子哼起粗俗的小調來。

    他每次見到九瓶,總是寬厚地甚至讨好地對九瓶笑笑。

    仿佛他真的在什麼地方不小心得罪了九瓶,希望九瓶諒解他。

     見到那對目光,九瓶逃遁了。

     學校的老師同學、家裡的人都發現了這一點:九瓶常常走神,并且臉色看上去好像生病了。

    但家裡孩子多,家裡人也沒有将他太當回事。

     一天母親從外面回來,對父親說:“二麻子家的還真懷上了。

    ” 九瓶聽見了,沖到了外面,爬上了門口的大草垛。

    站在垛頂上,他望着天空,張開雙臂,并擺動雙臂,像要飛起來,還“嗷嗷”大叫。

     後來,他躺在草垛頂上,将兩隻胳臂垂挂在草垛頂的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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