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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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待。

    在你銀嬌奶奶心中,五奶奶是個大恩人。

    這裡,五奶奶家的人哭得沒力氣了,你銀嬌奶奶過來了。

    她“撲通”一聲在五奶奶棺材前跪下了,先是不出聲地流淚,接着就是小聲哭,到了後來,聲越哭越大。

    她一件一件地數落着五奶奶的善行,哭得比五奶奶的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媳婦都傷心。

    她趴在五奶奶的棺材上哭成個淚人,誰都勸不起她來。

    哭到後來,她哭不出聲來了,可還是哭。

    在場的人也都跟着她哭起來。

    打那以後,誰都知道你銀嬌奶奶哭得好。

    誰家再有喪事,必請你銀嬌奶奶幫哭。

    不過,沒有幾個人能知道你銀嬌奶奶怎麼哭得那麼好。

    她心裡有苦,是個苦人!…… 3 銀嬌奶奶回來後,出錢請人在小巧當年淹死的小河邊上蓋了一間矮小的茅屋,從此,徹底結束了漂流異鄉的生活。

     秋秋常到銀嬌奶奶的小屋去玩。

    有時也與奶奶一起去,每逢這時,她就坐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兩個老人所進行的用了很大的聲音卻都言辭不清的談話,看她們的腦袋失控似的不停地點着、晃動着。

    有時,她獨自一人去,那時,她就會沒完沒了地向銀嬌奶奶問這問那。

    在秋秋看來,銀嬌奶奶是一個故事,一個長長的迷人的故事。

    銀嬌奶奶很喜歡秋秋,喜歡她的小辮、小嘴和一雙總是細眯着的眼睛。

    她常伸出粗糙的顫抖不已的手來,在秋秋的頭上和面頰上撫摸着。

    有時,銀嬌奶奶的神情會變得很遙遠:“小巧,長得是跟你一個樣子的。

    她走的時候,比你小一些……” 秋秋一有空就往河邊的茅屋跑。

    這對過去從未見過面的一老一小,卻總愛在一塊待着。

    秋秋的奶奶到處對人說:“我們家秋秋不要我了。

    ” “你到江南去了幾十年,江南人也要幫哭嗎?”秋秋問。

     “蠻子不會哭,說話軟綿綿的,細聲細氣的,哭不出大聲來,叫人傷心不起來。

    江南人又要面子,總要把喪事做得很體面,就有不少江北的好嗓子女人,到了江南。

    有人家需要幫哭就去幫哭。

    沒幫哭活時就給人家帶孩子、縫衣、做飯,做些零七八碎的雜活。

    江南人家富,能掙不少錢呢。

    ” “你要掙那麼多錢幹嗎?” “蓋房子,蓋大房子,寬寬敞敞的大房子。

    ” “怎麼沒蓋成?” “蓋成了。

    ” “在哪兒?” “離這兒三裡路,在大楊莊。

    ” 當秋秋問她為什麼将房子蓋在大楊莊,又為什麼不住大楊莊的大房子卻住在這小茅屋時,她不再言語,隻把眼睛朝門外大楊莊方向癡癡地望,仿佛在記憶裡尋找一些已經幾乎逝去的東西。

    不一會兒,秋秋聽到了她一聲沉重的歎息。

    後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總沉默着。

     秋秋回到家,把這番情景告訴奶奶,并追問奶奶這是為什麼。

     奶奶就告訴她:“那時,你銀嬌奶奶幫哭已很出名了。

    誰家辦喪事,方圓十裡地都有人趕來看她哭。

    她一身素潔的打扮,領口裡塞一塊白手帕,頭發梳得很整齊,插朵小藍花。

    幫哭的人總要插一朵小藍花。

    她來了,問清了死人生前的事情,歎口氣,往跪哭的人面前一跪,用手往地上一拍,頭朝天仰着,就大哭起來。

    其他跪哭的人都忘了哭,直到你銀嬌奶奶一聲長哭後,才又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情,跟着她,一路哭下去。

    你銀嬌奶奶的長哭,能把人心哭得直打顫。

    她一口氣沉下去能沉好長時間,像沉了一百年,然後才慢慢回過氣來。

    她還會唱哭。

    她嗓子好,又是真心去唱去哭,不由得人不落淚。

    大夥最愛聽的,還是她的罵哭。

    哭着哭着,她‘罵’起來了。

    如果死的是個孩子,她就‘罵’:‘你個讨債鬼呀,娘老子一口水一口飯地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你這沒良心的,剛想得你一點力,腿一蹬就走啦?你怎麼好意思喲!’她哭那孩子的媽媽怎麼懷上他的,怎麼把他生下來的,又是怎麼把他拉扯大的。

    哭到後來,就大‘罵’:‘早知道有今天,你娘一生下你,就該把你悶在便桶裡了……’假如死的是個老人,她就‘罵’:‘你個死鬼哎,心太狠毒了!把我們一趟老老小小的撇下不管了,你去清閑了,讓我們受罪了!你為什麼不把我們也帶了去呀!你害了我們一大家子啊!……’這麼一說,這麼多人跑這麼遠的路來聽你銀嬌奶奶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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