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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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直喘粗氣,我就低下頭,悄悄地幫他推着車。

    我一直跟到大爺家。

    他住在一條小巷的深處。

    他好像就一個人。

    因為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他,是他自己把車拉進院子裡,又是他自己把花一盆一盆地端進屋裡。

    出了巷子,我坐在巷口,心裡總想着大爺賣花時的樣子。

    就在那兒,我把蠟嘴兒腳上的銅扣兒摘下了。

    我把它放在手上,給它捋了好半天羽毛。

    是它養活了我。

    它縮着身子,任我去捋它的羽毛。

    我哭了起來,把它放到鼻子底下。

    我用鼻尖一下一下地掀起它的羽毛……後來,我望了一眼小巷的盡頭,把它抛到空中。

    我怕鳥再飛回來,我會猶豫,趕緊跑開了。

    ” 明子聽完鴨子的話,半天沒吱聲。

    鴨子的話讓他動情了。

    但又過了一會兒,明子像要吹走一個什麼念頭似的從嘴裡噴出一口氣來,對鴨子道:“你真傻,傻到家了!” “你不是也說,人不能那樣掙錢嗎?”鴨子問。

     “那是我過去說的,現在才不會這樣說呢!你也不想想,這世界上,誰跟錢有仇呀?我倒要看看你以後怎麼生活!” 鴨子很茫然:“我也不知道。

    ” “你要麼還去飯店吃人家剩下的。

    ” “不,我不。

    ”鴨子說。

     “那你就做小偷?” “不,我不。

    ” “那你怎麼辦?” 鴨子抓着兩隻啃去一半的蘋果,眼睛裡充滿對未來的慌張。

     “你一沖動,把鳥放了,可就不想想以後的日子。

    你能幹嗎?給人家做工吧,人家嫌你小不要你。

    你又不比我,我有手藝,能掙錢。

    你呢,就知道吃,什麼也不懂。

    幹嗎把鳥放了?老頭兒也沒看見你嘛。

    就是看見了,也認不出你來了。

    就是認出來了,又怎麼樣?是他給你的鳥,又不是你要的。

    再說了,你沒有鳥,也沒法兒活呀。

    那老頭兒既然是個好人,就不會責怪你。

    你倒自己責怪上自己了。

    你說你傻不傻吧?傻透了。

    ”明子俨然一副精通世故的大哥樣子,對鴨子好一頓地教育。

     鴨子被明子說得呆頭呆腦的。

     “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明子說。

     鴨子心不在焉地啃着蘋果。

     “有我的信嗎?”明子問。

     “噢,有。

    ”鴨子放下蘋果,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來遞給明子。

     明子打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陰沉。

     鴨子問:“信裡說什麼啦?” 明子說:“沒有說什麼。

    ” 但這之後好幾個小時裡,明子一直情緒低落,心事重重。

    他坐在地上背靠樹幹,腦子裡總是想着父親在來信中說的那段話: 那年,為買那群羊,借了人家一千多塊錢,人家催債已經踏破了門檻。

    可是,哪來的錢還債呢?春天,你媽賣了頭上的簪子,買了兩頭小豬,本想秋天肥了,先還人家一些,沒想今年夏天天太熱,那兩頭豬都養到七八十斤了,卻在三天時間裡全都得了瘟疫死去了。

    前天,東頭李三瞎家兩個兒子又來催要欠他們家的三百塊錢,說再不給錢,就拆我們家房子。

    細想起來,也怪不得人家,這債總不能這樣沒日子地欠着吧?你媽說,給明子寫封信吧,問他近期内能不能寄些錢回來。

    可是,等真要寫信那天,她哭了起來,說想明子。

    一家人安慰了她半天,總算才讓她不哭。

    我想了想,還是給你寄上這封信。

    錢比磨盤還重呢,能壓得人擡不起頭來。

    不過,你也不要為難。

    你才多大點兒人呀?你沒有錢寄回來,誰能責怪你呀?今年過年,不管怎麼說,也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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