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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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卻有了天壤之别。

    這就好比一捧花生,那是有殼有仁兒的。

    現在殼和仁兒分開了,殼被丢在地上掃走了,仁兒留了下來。

    而在未分開時,它們是一件東西:花生。

    是那一捆錢,将“殼”和“仁兒”分開的。

     又等了一些時候,那老闆親自過來給他們點菜,并很快送上酒菜來,還歉意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三和尚喝了許多酒。

    他喝酒的樣子很難看。

    說是喝酒,其實是往嘴裡倒酒。

    “咕咚”之後,總要把眼睛一閉,嘴裡倒抽一口涼氣,發出長長的“咝”聲。

     明子和黑罐本不會喝酒,可今天一方面受了三和尚的慫恿,一方面自己也想喝,那不足一兩的酒杯,也滿了兩三次,空了兩三次。

    兩人喝得臉紅脖子粗,讓鄰桌一個姑娘“哧哧”竊笑。

    他們自己互相看看,也梗着脖子笑。

     三人出了酒館,皆有頭重腳輕之感。

    他們走成一排,心情很古怪,無由地痛快,無由地豪邁,亦無由地沮喪。

    他們挺着胸脯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見誰也不讓,常常将人逼到牆邊或馬路牙子上。

    走到後來,他們三個或許是覺得走得不太穩當,或許覺得三人應該擰成一股,竟互相挎了胳膊,三和尚當中,明子和黑罐左右,踢着腿,繃直了腳面往前走,宛如巡邏的憲兵,令路人側目相看,又感莫名其妙。

     走了一陣兒,三人散開,明子撿了一根樹枝,一路上抽打白楊樹幹,或跳起來抽打垂挂下的樹枝,直打得落葉紛紛。

    前面碰見幾塊磚頭,幾隻破筐攔住去路。

    三人走近一看,原來是路面壞了新抹上去一片水泥,怕路人用腳踩,故而設置了障礙物。

    這黑罐是老實人,老實人也會使壞。

    他前後左右一看無人,便踢掉筐,一腳踩到上面,再一擡腳時便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清晰的腳印。

    他覺得這很有趣,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和尚和明子也都覺得有趣,便鼓動他再走,就像兩個大人挑動一個傻子去罵人一樣。

    走就走,不怕!黑罐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于是身後就留下了一行腳印。

    黑罐回頭一看,很自得,不由得又戰戰兢兢地往回走了一趟,然後才跳到能走的路面上,趕快與三和尚、明子遠離現場。

     他們不知怎麼的,糊裡糊塗地走進了一個晚間無人管理的疏曠的大公園。

    走到大湖邊上,那時月光正從東方升起,灑了一湖銀屑,湖邊垂柳,影影綽綽,如山,如墨雲,又如鄉村的麥稭垛。

    幾隻烏鴉受了驚動,離了樹枝,飛到月光下,然後又落到了另外的樹上。

    遠處水面,有野鴨一聲半聲地鳴叫。

    非常寂靜。

    他們有了一種虛幻和寂寞的感覺。

     湖水邊上拴了一大片遊船,此時皆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一有風吹起,湖水便晃動起來,那些船便也此起彼伏地跟着晃動。

     明子首先跑到水邊,跳到一隻船上,用手四周一摸,然後對三和尚和黑罐說:“這船沒鎖。

    ” 兩人聽了,立即過來:“真的?” “真的。

    ” 三和尚和黑罐也都跳上船來。

     這是一隻腳踏船,有兩個座位。

    明子和黑罐一人搶了一個座位坐下,三和尚便坐到船頭上。

    隻要三和尚說聲“踏”,明子和黑罐馬上就去蹬腳镫。

    三和尚朝四周看了看,說:“沒人。

    ”這時,隻有湖水拍擊岸邊的水聲,再無其他聲息。

    三和尚覺得頭腦有點兒昏沉,很想到湖上去兜兜風,說:“踏!” 這明子和黑罐便争先恐後地蹬起來,那船便呼呼地離開了岸邊。

    船尾泛着雪白的浪花,在月光下留下一條水道來。

    船頭的水“噗噗”地響。

    三和尚解開衣服,讓清涼濕潤的風吹着胸膛。

    明子和黑罐發了瘋一般,拼命地踩,拼命地蹬,船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這夜空下貼着水面疾行,像一隻難以起飛的巨大水鳥。

    一群将嘴插進翅膀正在做夢的野鴨被驚醒了,亂糟糟地飛上天空,驚叫着盤旋,然後隻聽見遠處“撲通撲通”的水響,大概是落到别處水面上去了。

    三和尚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明子和黑罐蹬出大汗,便都脫了褂子,将脊梁光光地對着月亮。

     “使勁兒!”三和尚還嫌不過瘾。

     于是,明子和黑罐的身體皆離了坐凳,攢足全身力氣,将其運到雙腿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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