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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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他們的魂好像掉在這小窩棚裡了。

    進來時,一個個把眼睛瞪得鈴铛大小,常在嗓子眼兒裡咽唾沫,把手節一根根抻得“嘎巴嘎巴”響。

     三和尚卻顯出一副冷靜的樣子來。

     桌上倒扣着兩隻碗,碗底上滴幾滴蠟燭油,然後把蠟燭往上一戳便凝住了。

    前奏是,幾個人圍住兩支蠟燭,各自心懷鬼胎地盯住對方的臉,盯了半天,又似乎害怕看到對方的臉或怕對方看到自己的臉,都互相回避着。

    說的話也都不在牌上,隻說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莫名其妙的話。

    當其中一個人開始“噼噼啪啪”地洗牌時,一個個忽然無聲無息,四對目光,皆盯住了那牌。

    那目光,仿佛有“刺刺刺”的燃燒聲。

     他們打的是一種叫“火燒洋油站”的牌,就是在三和尚老家打的那一種。

    這種牌之兇狠,之狂暴,光聽這名字便有所感覺。

    打起來極簡潔,一人隻摸三張牌,然後比點子大小。

    正因為簡潔,才越發具有刺激性。

     小窩棚關得死死的,像隻盒子,外面不見一絲亮光。

     窩棚裡彌漫着粗劣煙卷冒出的煙霧,也彌漫着緊張,甚至恐怖。

     這種氣氛使人害怕,也使人發狂和禁不住跌落在魔力裡。

     明子有時看上去在看書,而實際上根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仿佛聽見了好幾顆心髒像榔頭一樣敲擊着胸腔。

    當他終于守不住自己回頭看他們時,便久久不能把目光再收回到書上——盡管書上正寫到千鈞一發之處——那是一副副什麼樣的面孔啊!灰黑色的、闆結的、腮幫子的肌肉在抽搐,目光冷絲絲的,或含着渴望、或含着失望、或含着惱怒、或含着忌恨、或含着一種殘忍的快樂。

    當抓牌時,一桌盡是手。

    那些短粗的,由于幹木匠活兒留下疤痕的手指,像一群正在撕咬弱小動物的饑餓的狼群。

     一屋子讓人迷亂的空氣。

     黑罐已站到了懸崖上。

    這幾天,他一直在看,并且越看越激動。

    他沒有參賭,卻一樣忽地惋惜,忽地興奮,忽地沖動得大叫一聲。

     吳二鬼說:“黑罐,你帶驢吧。

    ” 賭隻四個人,但卻可以有許多人“帶驢”。

    所謂“帶驢”,就是你在一旁看着,如果你覺得某一門牌運不錯,也可在這門牌的賭注後面放上你的少量的錢,若這門牌赢了,你也就跟着赢,放多少,赢多少。

     黑罐有點兒動心。

     三和尚卻說:“不讓他‘帶驢’。

    ” 吳二鬼鼓動黑罐:“别聽你師傅的。

    你如願意,就押在我這門上。

    ” 黑罐猶猶豫豫卻又躁動不安地又看了幾盤後,終于抵擋不住誘惑,把捏在手中早被汗浸透了的五毛錢押在了吳二鬼這一門牌上。

     明子叫了一聲:“黑罐!” “哎。

    ”黑罐嘴裡答應着,眼睛和心思卻都在牌上。

     明子隻好也跟着等待結果。

     黑罐跟着吳二鬼很容易就赢了五毛錢。

    他禁不住咧嘴樂了,并朝明子舉起他的戰利品。

     那黑乎乎的五毛錢,卻像閃電一樣,在明子的心頭倏地亮了一下。

    他低下頭趕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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