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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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重重打過黑罐一個後腦勺,并還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

    他要求徒弟們必須一絲不苟,哪怕就是晚上收工,也得有規矩:各人必須将自己的家夥一一收好,不得到處亂丢。

    什麼事,他都講究一個漂亮。

    一處幹完活兒,在裝家夥時,必須按一個固定格式裝:将松緊鋸條的繩子放開,将其他工具插入其中,先放大刨,後放小刨,再放包着鑿子等小工具的麻布包。

    那鋸梁上有一個眼,鑽頭正好戳入其中。

    上路時,鑽杆斜斜地往肩上一放,全部家夥便很整齊平穩地靠在了背後。

    三人的都一樣,一路走倒也真是好看。

     三和尚的計算能力很讓人吃驚,不管什麼樣的家具圖紙,他一拿到手,隻要将那尺寸看清了,便立即能告訴主人需用多少方料。

    家具做成了,這料幾乎不多不少。

    做家具的第一道工序是打線放料。

    三和尚好像絕不思索,一把尺,一隻墨鬥,很迅捷地量,很迅捷地打墨線,那料一根一根地在他手中颠倒和翻動,從一邊不停地扔到另一邊。

    幾套組合家具做到最後,一尺長的襯兒都不會多一根少一根。

     明子和黑罐在三和尚打線放料時,還未有活兒幹,就在一旁呆呆地看,覺得三和尚真是個神人。

     鋸、刨、鑿,三和尚樣樣拿手,而最拿手的是砍、劈、削。

    三和尚的一把斧頭,是出了名的。

    正是這把斧頭,明子和黑罐的家裡人才讓他們去跟三和尚學木匠活兒。

    那斧頭極穩地被他操在手中,力量按他的意志,恰到好處地貫徹到斧口上。

    他曾不用鋸子和刨子,隻用一把斧頭做出一組家具來。

    寫字台的桌面,用四五塊闆子拼成,邊與邊之間,皆用斧頭管直管平,做成後竟看不出頭發絲粗的縫隙。

     明子和黑罐很喜歡看三和尚幹活兒。

    一種節奏,一種韻味,一種力量,一種派頭,很讓人激動,又很迷人。

     即使“絕八代的”人家如此“絕八代”,在三和尚的指揮下,他們也還是把一套家具做得無可挑剔,使主人禁不住夜裡打亮燈又觀賞一遍。

     “這戶人家沒良心!”三和尚吐掉隻燃去一小半兒就熄滅了的煙說,“這活兒得看着幹了。

    ” 這等于給了明子和黑罐一個信号:這活兒可以幹得不必太認真。

     平素幹活兒,三和尚有一個規矩:不準說話。

    因此,明子與黑罐覺得與三和尚一起幹活兒,真是實在太寂寞又太悶人。

    今天,由三和尚自己破了這一規矩。

    他慢悠悠地畫線,慢悠悠地與明子和黑罐聊開了:“過去幹木匠活兒,可比現在有趣多了。

    就說做船和修船吧,那活兒幹起來,比看一場大戲都有意思。

    過去沒有水泥船,我們那一帶都是木船,最大的木船有五間屋長,是海船。

    每年秋天,收了莊稼,總有許多船拉上岸來修理和重新刷桐油。

    那活兒大,自然不是一個,也不是兩三個木匠幹得了的,就由船主請來方圓十幾裡的十幾個幾十個木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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