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山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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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的什麼兵刃,會那麼地鋒利。

     “君子”一笑而起,匆匆地解去雙足上的繩子。

     于是他一掌拍在秋海棠的屁股上。

     又一掌打在雪裡紅的胸脯上。

     “你兩人呀,唉……還嫩得很呢,哈……” 他穿衣下了床,把他的東西帶身上。

    他的東西并不多,幾錠銀子之外,便隻有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至于他口中的兵刃,早被收回衣袋中了。

    他面上露出十分得意之色,正準備往外走,卻又回過身來抖開兩條棉被。

    把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分别裹在被子裡面,兩個被卷堆一起,他這才往睡房外面走。

     從窗縫透進來的夕陽有些刺眼,年輕人卻露齒一笑,他回頭看看睡房,斜照的夕陽卻也照在竈台一邊的木闆上,年輕人笑了。

     他這就要趕路了,包些吃的也不錯。

     他又走到竈台邊,隻見鹵味還真不少,山雞野兔還有野豬肉,豆子豆絲帶拉皮,嗨,一邊還放了個大酒壺。

     年輕人嫌黃酒淡,高粱酒喝着才過瘾。

     隻見他先把酒壺嗅了幾下,面上又是一個笑。

     先吃了幾粒鹵花生,大壺酒他一口氣便喝半斤多,他連大氣也不喘,真好酒量。

     那壺酒至少三斤多,他提着壺喝,醬肘子他也啃了大半個,鹵蛋一吃便是二十個,他把下一頓合在一起吃了。

     高粱酒他喝了快一半,突然間他覺得頭重腳輕,不由地吃一驚。

     他很想把吃的酒嘔出來,隻可惜太晚了。

     他在快要倒下去的刹那間左右看,很想找個地方躺下來,最好能把腹中的迷魂毒解掉。

     他太粗心大意了。

     人呢,總是在最安全的時候發生意外。

     人也總是以為快成功了,而失去警戒之心。

     年輕人便以為他很安全了,卻不料他栽了。

     他不該喝那壺酒的,那正是一壺有迷藥的酒。

     當年輕人走進茅屋的時候,雪裡紅便把酒準備妥了,隻不過當雪裡紅發覺年輕人很機靈的時候,在秋海棠對她示意之下,她改變手段了。

     她們都是“胭脂幫”的人,胭脂幫的手段最主要的便是色與毒。

     年輕人雖曾聽說過胭脂幫,卻不知她們的手段。

     現在年輕人跌跌撞撞地往門邊走,他要盡快地逃出這茅屋,然後找個隐蔽的地方先躲起來。

     隻不過他喝的酒太多了,高梁酒喝了快兩斤,高粱酒中也摻了毒,他再好的酒量也不行了。

     “轟”!年輕人歪倒在門邊,他昏過去了。

     年輕人是要去海邊打聽誰殺了他哥的,也是為他哥報仇,才離開十萬大山的“天才小築”,不料就快要走出山區了,他卻上了大當。

     就在年輕人剛倒下去的時候,他似乎聽到急驟的腳步聲,隻不過他的眼皮重逾千鈞,很難再看見什麼,他隻有趴伏在地上癱軟了。

     不旋踵間,茅屋門外傳來一聲尖呼,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悅耳,就好像歸林的野鳥叫。

     “雪裡紅、秋海棠,還未黑就關門睡覺呀,你兩人太懶了吧!” 緊接着便是拍門聲。

     這聲音一開始不急,三兩下以後傳來“咚咚”擂門聲,外面的人發急了。

     “雪裡紅、秋海棠,開門啦!” 剛倒下的年輕人,心中很明白,他也聽得很清楚,但他就是動彈不得。

     年輕人武功有多高?隻怕他自己也不知道,隻是他的内功實在了得,雖然不能動,神志似乎一時間仍然十分地清醒,這就不簡單了。

     門外的人發火了,已經開罵了:“兩個浪蹄子,你們不但不來迎接,還故意裝睡不起來,看我饒得你們!” 便在她的怒叱中,那門發出“砰咚”響,緊接着“轟”地一聲被推開了。

     隻見一團翠綠影子平飛而入,這人好快的身法,一把尖刀握在這人的手上。

     叫了半天不開門,屋内必出事情了。

     這人的身材苗條,動作利落,三個箭步五丈遠,一個動作尚未完,她已進入睡房中了。

     這人走入睡房看,她“咦”了一聲,因為她發現床上有兩卷棉被,被子裡卷了人,她忙走上前,拉開被子看。

     這一看她也紅了臉。

     她看到的是秋海棠,秋海棠一絲不挂地睡着了。

     于是,她再拉開另一卷棉被看,喲,同秋海棠的一模樣,光溜溜的一個雪裡紅。

     雖然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沉睡如死,卻是一點傷也沒有,兩人的面上還帶笑。

     隻不過當她再把燈點上——因為外面漸漸的黑了,她借燈光往桌上看,這才真的吃一驚。

     她伸出指頭數桌上:“一、二、三,三雙筷子三個杯子,這……明明就是三個人呀,那另外的人會是準?” 她“呼”地一聲站起來了。

    她不但站起來,而且尖刀也抓在手上。

     她舉着燈四下照,睡房之中沒别人。

     她再用力去拍打光赤溜溜的秋海棠,并大叫:“起來!起來!” “嗯!” 這時候她絕對推不醒床上兩人,隻因為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早已似虛脫般萎縮了。

     就在她無計可施的時候,隐隐約約地傳來鼾鼻,女的聽得一瞪眼。

     隻見她的動作快,抓刀便往睡房外面撲去。

     外面灰蒙蒙的,深山之中黑得快,但這女人卻以一雙銳利的跟睛看過去。

     她終于看到了,原來門後面地上躺了一個人,一個大男人。

     那人當然是年輕人。

     年輕人自稱叫“君子”,他歪伏在一堆幹柴邊,是以那女子進門未曾注意到。

     女子隻注意睡房了。

     現在那女子已站在年輕人的身前,舉燈低頭看,便自言自語道:“好呀,原來是你這……” 她把燈照得仔細,不由“噫”了一聲:“真漂亮啊,這小子呀……” 她也夠大方,伸手把刀收起來,摸摸年輕人的面頰,吃吃笑着去推年輕人。

     “喂,起來!起來!” 年輕人已昏迷,比大床上的兩女還沉。

     這女子再低頭看,一股子酒味沖鼻,令她皺眉頭。

     她把手上的燈放在桌子上,随之取來一大碗涼水,“嘩”地一聲,澆在年輕人的頭頂上。

     年輕人好像從火山中被拉出來似的,他“啊”了一聲直搖頭。

     人醒了,那女子忙着又把尖刀取在她手上。

     尖刀抵住年輕人的脖子上,她冷冷地道:“起來!起來!” 年輕人雙手揉揉眼睛,他擡頭一看,不由得大大地歎了一口氣:“慘也!” 女的聽不懂年輕人說的什麼意思,她舉燈照着年輕人的面,不由吃吃一笑,道:“好嘛,年輕輕的不學好,把我的兩個大妹子奸了,你這是打算要走了。

    ” 年輕人開口了,他口幹舌燥地道:“姑娘,你誤會在下了。

    ” 那女子哈哈道:“我怎麼誤會你?” 年輕人道:“我沒有強xx兩人,反倒是我被她兩人強暴呀!” 女的伸手摸摸面頰,道:“走!” “去哪裡?” “裡面呀!”她又把門關緊了。

     “你是……” “我叫白荷花。

    ” “你不是紫牡丹。

    ” “紫牡丹是我們幫主。

    ” “胭脂幫的幫主?” “不錯!” “你的身份是……” “胭脂幫使者白荷花。

    ” 她表明身份,當然為了顯示她的地位比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高。

     年輕人心中想:“如果此刻動手,你便再高身份也難在我手下走過一招。

    ” 隻不過他看看天色之後,下了個愉快的決定。

     他的決定就是今夜不走了。

     年輕人淡淡一笑,道:“姑娘,你不會突然之間對我動刀吧?” “你如果違背我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白荷花吃吃笑了。

     她伸手去拉年輕人:“走呀,你怎麼不站起來?” 年輕人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猛搖頭,而且口中直叫:“這酒我再也不喝了,娘的!” 白荷花笑道:“你這口氣呀,真像個浪蕩子。

    ” “我本來就是浪子。

    ” 他話甫落,手指一伸便把白荷花點了睡穴。

     他出十萬大山是為他大哥報仇的,如今遇上這種事也算一場孽緣。

     江湖上有許多人會碰上這種事,何足為怪? 外面二更天了吧! 他也似乎餓了,于是他弄來一些吃的。

     當然,他再也不去喝那壺高粱酒了,他喝了一大碗肉湯。

     他也包了許多鹵味,足夠吃上三天的。

     年輕人已經走出茅屋了,他忽然又回到睡房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自言自語地道:“不能叫她們将來再找我,可是我怎麼辦?我又不想殺了她們。

    ” 他又站在床前面,三個女的睡得濃,口水也流出來了,尤其是白荷花在“叽叽喳喳”地說夢話呢! 年輕人笑笑走到方桌前,燈光之下,他拾起一支竹筷子,那竹筷子被他握起來當筆用。

     年輕人在桌面上寫起來了。

     “如果有緣我再來。

    ” 他的字很蒼勁,每一筆劃入木三分,他露了一手絕活。

     于是,年輕人走了。

     他走得很輕松,踏月而去。

     ※※※※※※ 如果有人想在江湖上混口飯吃,圖個溫飽,那容易,你隻要是個角色,搖旗呐喊就餓不死。

     如果有人想吃得飽,還要吃得好,這人就得有那麼一點小聰明,至少能吹善拍。

     如果有人想吃得好,而且還要口袋裡面裝得滿,這樣的人就得有兩把刷子。

     小風城的石不全石爺就有兩把刷子。

    你别以為石爺少了一隻眼睛變成個獨眼龍,石爺的左腿瘸了變成殘廢,你就以為他不過爾爾,那你就錯了。

     石爺的左眼是他自己毀的,當着江湖一衆好漢面前出刀自己紮瞎的。

     石爺紮瞎一目,他連大氣也沒吭,人站在那兒似個石雕像一般穩穩當當。

     石爺把自己的左腿平擱在石頭上,用鐵棒把自己的左腿膝蓋骨一棒打碎,他隻不過皺了一下眉頭,那一棒就好像打在别人的膝上一樣。

     說穿了也沒什麼,這就是一個“狠”字訣。

     人在江湖行,“狠”字做先鋒,小風城的石爺便深知個中三昧,于是石不全之名,在江湖上成了金宇招牌。

     有人問,石不全為什麼要自毀一目、自廢一腿,既然發狠,就應該發在别人身上。

     其實這是有原因的,什麼原因?慢慢地你就會知道了。

     小風城東北城角的那坐大院子裡,今夜又來了不少賭客,“石敢當賭館”的右面馬樁已擠滿了二十多匹騾馬,左面小廣場上還停了七八輛篷車,一陣陣哄鬧聲随風傳來,就知道賭場多熱鬧了。

     登上九層台階,門樓挂着兩盞血紅似的燈籠,每一隻燈籠就好像南瓜那麼大。

     進了門往前看,隔着大院就看到迎面那座兩層樓的大廳上擠滿了人。

    如果仔細看,樓上的人比樓下的人還多。

     喧鬧聲也是從樓上傳來的,樓上賭的是三十二張牌九。

     樓下賭的是單雙,兩樣賭都幹脆,一翻兩瞪眼。

     沖着樓梯口的那張四方大桌前,不起眼地擠站着一個年輕漢子,這人的臉上一片冷漠,他的右手按在衣袋上,這動作倒令那推莊漢子撩起薄薄的口角來。

     那當然是冷笑,因為那人摸着口袋,表示他的口袋已經空空如也。

     莊家把牌送出來了,天門的漢子果然掏不出銀子下注,莊家卻開口了。

     “朋友,把正位讓一讓,如何?” 年輕人雙眉一挑,道:“你叫我走?” 莊家哈哈一笑,道:“不叫你走,難道我走?” “哈……”十幾個漢子全都笑了。

     年輕人不笑,“撲”地一聲,他手中多了一塊紙張,“砰”地一聲壓在桌面上。

     大夥眼一瞪,二十多隻眼睛集中在紙上面。

     唔,那絕不是一張銀票,沒那麼大的銀票。

     莊家把兩顆骰子放在右手掌中“嘩嘩啦啦”地搖着,随便地道:“那是什麼?” 年輕人面無表情地道:“是什麼,你不會自己看!” 莊家不動下注人的銀錢,這是“石敢當賭館”的規矩。

     莊家對他身邊站的中年漢子點點頭,就見中年漢子伸出右手去拿那張紙。

     “哈!這是什麼?上面畫了個虬髯大漢的毛腦袋,銅鈴眼,大蒜鼻,龇牙咧嘴像鐘馗。

    ” 中年人邊說邊把紙打開來,原來是一張海捕告示,上面寫的是捉拿大海盜田九旺,賞銀一千兩。

     大夥一看哈哈笑,莊家可火了。

     “開什麼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 “這隻是一張懸賞告示,不是銀票。

    ” “經過我手,它就是銀票。

    ” “你這種銀票我不賭。

    ”莊家手握骰子不擲出來。

     年輕人左右看看衆人,面皮一緊抓起那張海捕告示,對莊家抖了幾下,低沉地吼道:“我在這上面簽字,你可得認準了。

    ” 他不等莊家回答,右手食指突然在他的唇上一抹之間,鮮血立刻流出來。

     “血!”大夥齊吃驚。

     莊家一怔間,隻見年輕人攤開海捕公文告示,以血指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血字:“君不畏。

    ” 年輕人把告示往桌上一放,随手在袋中取了個藥瓶,倒出一些藥粉在傷口上,面無表情地看着莊家。

     不料莊家在愣然之後仍然輕輕搖頭,道:“這仍然不是銀票。

    朋友,你可以到後院去吃住,免費招待。

    ”莊家指指海捕公文上的血字,又道:“就沖着你老弟這個狠勁,我們尊敬夠狠的朋友。

    ” 年輕人冷冷一曬,道:“有眼無珠!” 莊家回以冷笑,道:“朋友,咱們敬重你一個狠字,可也不怕你,這是什麼地方?” 年輕人道:“石敢當賭館。

    ” 莊家道:“不就結了!” 年輕人雙目一厲,伸手去拾海捕告示,不料突然一隻手壓過來,使勁地壓在年輕人的手背上:“出牌!” 好嫩的一隻手像玉一般細膩,五指尖尖,指甲上還塗了蔻丹,露出香腕上一隻翠玉雕花镯子。

     好香,附近幾個人還深呼吸。

     年輕人沒有深呼吸,他轉過頭來看。

     年輕人的雙目一亮,這女人好美,美得叫人很難猜出她的年齡。

     對于美麗的女人,年齡大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把男人吸引住。

     美眸一瞟間,這姑娘微露出一口貝齒,閃閃發光。

     這姑娘不開口,她隻對年輕人輕點頭。

     年輕人一怔間,莊家開口了。

     “苗姑娘,這位朋友是你的……” 那姑娘冷然道:“你是推莊的,不是問賭客底細的。

    ” 莊家道:“苗姑娘,這上面寫的是一千兩銀子,難道你照數目下注?” 姓苗的姑娘道:“那要問這位朋友了。

    ”她沖着年輕人點頭,道:“賭多少?” 年輕人道:“一千兩!” 他此言一出,周圍的人起了一陣哄,一千兩不是小數目,小風城“石敢當賭館”雖然夠排場,台面也大,但一把牌賭上千兩銀子的,卻也并不多見。

     姓苗的姑娘對莊家點點頭,道:“出牌吧!” 莊家仍然未出牌,隻是兩邊看,然後對姓苗的姑娘道:“苗姑娘,你何苦管這檔子事?” 姓苗的姑娘一瞪眼,瞪得莊家一哆嗦。

     美麗的姑娘是可愛的,但美麗的姑娘變了臉,往往會吓人一跳。

     姓苗的姑娘叱道:“少羅嗦!” 莊家抖手把骰子擲出來了。

     “三!” 三對門,年輕人伸手取來第一把牌。

     年輕人不仔細看,随手翻開在桌面上。

     “嘩!”大夥發出一聲驚歎,有人還叫道:“啊!”一對銅錘敲起來。

     年輕人一看,微微笑,雙手在面頰上一搓,就等着看莊家手中的牌了。

     這時候,出門的牌也亮開來,白花花的長三一對,末門也不壞,一對地牌四個點,紅嘟嘟地煞是好看。

     莊家推出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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