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雪

關燈
,清醒一下也好。

    ” 習慣了冷氣,站在玻璃窗前,梓也站了過來。

    由于久我不斷地勸酒,她也喝了不少,雙頰已是櫻桃含羞了。

    為了清醒一下,梓将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一會兒又嘟哝了起來: “剛才的野鴨到這邊來了。

    ” 剛才洗澡前看到的野鴨,不知何時到了噴水龍頭這裡,正在水裡戲耍呢。

     “它們不怕冷吧?” “越冷越有精神嘛。

    ” 雪夜的水池裡,野鴨浮上來潛下去地戲着水,正是一幅絕好的圖畫呀。

     “這雪,真是又白又亮呀。

    ” 院子裡隻有幾盞石燈籠發出微弱的光,他們卻能夠清晰地看到池塘周圍與再遠一些的山腳下的景色。

     “這裡,不管誰偷偷跑過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 “有誰會來呢?” “不會,這雪裡,誰也不會來的。

    ” 假如有人從那山裡來,也一定會陷入厚厚的積雪中,寸步難行。

     “能過來的,隻有野鴨了。

    ” 回頭看房裡,桌子已經收拾幹淨,又有一個男服務員正在榻榻米上為他們鋪床。

    久我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有些醉意的梓卻一屁股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雪好像下得小了些。

    ” 梓說:“下得小了,是雪花變成了雪珠了嘛。

    ”确實,到了夜裡氣溫下降,雪的結晶便更加緊實,有時成了粉末也不奇怪。

     “雪孩子,聽說過嗎?” “聽是聽說過的,真的有嗎?” “這個,怎麼說呢……” 久我雙手交叉着插在懷裡,對梓說起他以前讀過的神話來。

    那也是在大雪紛飛的東北地區,滿月的雪夜裡,突然出現一個在雪裡無拘無束玩耍的小孩子,這是個幻想中的神話。

     “确實,看這雪會信有雪孩子的。

    ” “還有可怕的呢。

    ” “什麼呢?” 見梓有興趣,久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東北地區的深山裡終年積雪的地方,有時能看到與女人一模一樣的雪人呢!” “雪會變成女人的形狀?” “冤死的、被人拐騙走的女人,有時會變成雪人回來呢。

    ” “很吓人呀。

    ” 梓輕聲地叫了起來,同時天花闆上的房梁好像在咯吱咯吱作響。

    梓猛地跳起來,抱着久我不放,擡頭看天花闆,卻什麼也沒有。

     “也許是屋頂上的積雪滑動的聲音。

    ” 抱着梓的肩膀,久我回頭看房裡,服務員已不在了,整整齊齊鋪好的兩床被子并排着,看去好像隐藏着什麼秘密似的。

    久我握着梓的手,将拉門拉上。

     “睡吧。

    ” 平時總是睡床,今天睡榻榻米,總感到整個身體沉到地底下去了。

    久我先躺了下去,又一次環視了一下房間。

    天花闆高高的,右邊是拉門隔着内陽台,左邊也是拉門隔着一個客廳。

    頭朝着壁龛,兩床被子中間放有一盞台燈。

    照梓的習慣将燈火調得暗暗的,隻有枕邊有一些淡淡的光亮。

     “睡到這邊來……” 久我輕聲招呼着梓,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梓。

     兩床被子本來隔着一段距離,睡下前,久我已将兩床被拉在了一起,所以現在一伸手就拉到梓了。

     “來呀……” 久我又招呼着,手搭在了梓的肩頭,右腳伸過去碰到了她的腳趾,便一下子滾過去抱住梓。

    一下子,梓那瘦小的身體便像雪球似的滾入了久我的懷裡。

    這麼緊緊地抱了一會兒,久我便在梓的耳邊柔聲說道: “你好溫暖啊。

    ” 梓并不作聲,表情很是高興。

    又過了一會兒,在久我的懷裡嬌聲說道: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呀。

    ” “什麼味道?” “香煙味,老酒味,各種各樣的味道混在一起的味道。

    ” 梓這麼說,久我一時還無法理解,隻見她又像小狗一樣撲在他身上,在額頭上胡亂地聞起來。

     “我是最近對味道特别敏感呢。

    ” “為什麼?” “為什麼呢……” 梓停住了話頭,停了一會兒,又輕聲說: “也許是因為眼睛吧。

    ” “眼睛?” 話到嘴邊,久我又沉默了。

    他知道梓要說的是因為她的眼睛有了毛病,所以鼻子特别靈敏。

     确實,人的感覺器官有一個有了毛病,其他的器官就會特别靈敏。

    這麼說來,梓是說她的眼睛越來越壞了。

     這麼沉默了一會兒,梓又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我最近對聲音也特别敏感呢。

    ” “你是說你耳朵很靈敏了?” “可是,平時不應該聽到的聲音,也能聽到。

    ” 這是不是幻聽或耳鳴?還是聽覺真的一下子靈敏起來了呢? “你舉個例子。

    ” 久我看着天花闆又對梓說道: “上面的下雪聲音呢?” “好像能聽到。

    ” “什麼樣的聲音?” “天空中,好像有沙啦沙啦的聲音。

    ” “現在也是?” “是的,在這黑暗的夜空裡。

    ” 久我豎起自己的耳朵,可什麼也沒聽出來。

     “我一點也聽不到……” “可我聽得到……” 久我突然感到自己懷裡擁抱着的梓,就像這夜空中降下的雪花兒的小精靈似的。

     老實說,現在久我眼裡的梓好像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而是别的世界的東西了。

    懷裡抱着的确實是梓,可總感到她已與人不一樣了,好像是從别的世界來的妖精似的。

    這麼想着,便有一種邪念生出,要将這妖精的所有衣服剝掉,要對她徹底蹂躏,徹底地将她毀滅。

    久我就像一位冷酷、殘忍的獵人、端着槍對着雪地上那美麗可愛的小動物。

    一聲槍響,那美麗的獵物便在雪地裡一下跳起老高,以為一定打中了,那獵物一定會倒下去的,可卻不對,那美麗的獵物後腿使勁兒地刨着雪地,正用一種發瘋的目光盯着久我。

    這應該被擊倒的獵物,不知怎的發出了巨大的力量,低着頭朝久我撞過來。

     一開始,久我将梓的浴衣脫下,然後用舌頭在她那雪白的全身從上到下慢慢地舔着。

    可是不知怎麼的,久我突然發覺不知不覺中,梓已撲在他身上,火熱的舌頭還在他那寶貝的東西上翻弄得起勁兒呢。

     “啊啊。

    ”本來這應是梓低低的呻吟聲,可現在卻成了久我在梓的猛烈進攻下發出的嗷叫聲。

    梓正目光炯炯有神地享受着他的嗷叫聲呢。

     如果現在有人在窗口偷看,一定會看到一個美麗可愛的獵物,在虐待着冷酷殘忍的獵人。

    真是一個有趣的場景。

     而且這場景馬上又發生了變化。

    本來美麗的妖精是撲在獵人身上的,突然她再也耐不住了,一下子騎在獵人身上,用自己的手将獵人的槍塞到了自己下面去。

    這一切動作快得如電閃雷鳴,不容獵人有喘息的機會,便隻有跟着獵物激烈地運動的份兒了。

    仰面朝天的獵人眼裡,那妖精就像天仙一般美麗。

     現在,梓騎在久我的身上,使勁兒地控制着久我的一切,身子坐得穩如磐石。

     雪還在下,周圍的池塘、山脈,粗長柱子頂着的屋頂,一切的一切都在這雪中被吞沒,被融化。

     在這靜谧極了的白色世界裡,在一盞台燈微弱光線照耀下的房間裡,透出聲聲如泣如訴的聲音,仰面朝天的久我身上,一個雪白粉嫩的身子,一個豔麗無比的妖精,正在緩緩地,持續不斷地前後晃動着。

     黎明,久我做了個夢。

     這夢境在哪裡呢?好像是昨天列車裡看到的越後的國境地帶,又有些像《遠野物語》中出現的岩手縣的山岙裡。

    總之,這是一個久我陌生的地方,雪下得好大,到了夜裡還是下個不停。

    鐵路、公路全被埋在了雪裡,人也被封在屋裡不能動彈了。

    心情憂愁黯然地看着那洋洋灑灑的大雪,突然看到那黑暗中有一點奇妙的光亮。

    這地方怎麼會有光亮呢?即使是白雪的反光也不會這麼亮呀。

    感到奇怪的久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光亮看,漸漸地,那光亮越來越大。

    刹那間,那些晶瑩的雪花都神奇地聚集在一起,點點螢火蟲似的團成一個晶瑩剔透的小雪人,一個、兩個……小雪人越來越多了。

     小雪人頭上都戴着棉帽子,全身四肢雪白,胸口與臀部發着青色的白光,真正是一個個雪的小精靈。

     久我怔怔地看着,那些小精靈手牽手圍成了個圈子,好像是在跳華爾茲舞。

     這是怎麼回事呀?久我凝神看那雪人兒,突然有一個小雪人朝着久我招手,讓他過去呢。

     久我不由自主地朝那小雪人走去,近了才發覺那是梓,全身的打扮與那些小雪人一般無二。

    梓怎麼會在這兒呢?心裡感到蹊跷,想上去問問她,可腳下卻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步也不能挪動。

    拼命地掙紮着,想去抓住梓,可好不容易接近了那華爾茲的舞圈,眼看要抓到梓了,光亮卻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向自己招手的梓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裡一急便一下子驚醒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

     從夢裡醒來,久我感到渾身疲憊不堪,也許是因為夢中他為了抓住梓而竭盡了全力吧。

    側頭一看,那夢中消失的梓,還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身邊。

     也許是昨晚講了小雪人的故事,或者是昨夜梓騎在自己身上,那淫蕩不堪的樣子像妖精的緣故吧。

    回想着夢境,久我百思不得其解,環視屋子,靜谧得一點聲息都沒有,隔窗的格子裡已透出一點點的曙光。

    幾點了呀?看了看枕邊的手表,已是早上七點半了。

     雪停了吧?窗上挂着窗簾還是有光線透進屋裡來,看來外面一定是十分明亮的了。

     昨夜梓是那樣放肆,可現在再看她,浴衣不知何時已穿得好好的,連腰上的帶子都紮得整整齊齊的了。

     起床還早,再抱着梓溫存一會兒。

    這麼想着,便從背後抱住梓,把她前面的腰帶解開。

    手忙腳亂的梓似是察覺了,扭扭捏捏地扭了幾下身子,但沒有多大反抗。

    久我并不理會她,一個勁兒地解開浴衣,伸手去撫摸她那光滑如脂的臀部,慢慢将她夾在自己的胯下,手朝上移,握住了她的兩個乳房。

     雪天的早晨,靜靜的房間裡,久我這樣從背後抱着梓,肌膚貼着肌膚,盡情享受着溫存。

     梓還半醒不醒的,渾身被久我撫摸着,并沒有什麼反應。

    久我卻覺得這樣正好,隻要梓的體溫能溫暖他,他便心滿意足了。

    這也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呢。

     久我閉着眼睛享受着美好的時光,窗口突然“咚”地傳來一記沉悶的聲響,也許是屋頂上的積雪被陽光融化了,滑落了下來吧。

    這聲音一下子震撼了房間,馬上又恢複了甯靜。

    這樣盡情享受着早晨的甯靜,突然湧出個想看看梓現在表情的念頭。

     梓的表情他當然再熟悉不過了,可這雪天的早晨,她安睡的表情卻是從沒看到過的。

    為了不驚醒梓,久我撐起身子,從梓身上将頭伸過去,從上面看梓那側睡着的表情。

     梓本來皮膚就美,妝化得并不太濃。

    早晨拉門中透進的光亮照在她那卸了妝的臉上,顯得那樣白嫩。

     偷看睡着的女人的臉,真是有些不道德。

    久我這樣想着,但還是忍不住地看着梓的臉,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感。

     仔細想想,這樣認真地看梓的臉真是第一次。

    無數次地臉貼着臉,可這樣悠悠地看她的臉真沒有過呢。

     梓也許會不高興,但久我卻感到她睡着的表情比她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親切柔和。

    當然,四十好幾的年齡了,臉上的皮膚有點衰垮的迹象。

    眼角、額前都起了細細的魚紋,這更讓人感到她人生的不易,更讓人感到她的可愛。

     看着看着,意外地發現梓臉上黑痣特别多。

    右嘴唇下有一顆是原來就很明顯的,下巴上和耳朵下面也有黑痣。

    再看左額近眼睛的地方也有一顆,再看斜上方散亂的發際下面就是那道手術留下的傷疤了。

     去年夏天手術後,久我已無數次看過這道傷疤,現在也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從這傷痕,久我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左眼上。

    這左眼的裡面,腫瘤正在越長越大,可從外面看卻實在沒有一點異樣。

     包着兩隻眼球的眼皮上是長長的睫毛,晨光中睫毛竟也會遮住些光,将兩簇小小的陰影灑落在兩片眼皮上。

    昨夜兩人在露天溫泉中,這睫毛曾忽閃忽閃地融化了無數片雪花。

     久我這麼想着,忽然發現梓的眉毛裡有道細細的線痕,起先他還以為是眉筆畫的眉線,再仔細一看,才看清是皮底下的一根筋。

     “怎麼,這是……” 久我有些奇怪地用手去摸摸那根筋,看看是否是用什麼畫上去的,但摸了幾下,确實不是畫上去的,而且微微地有些突出的感觸。

     “這也是傷痕?” 久我還想再摸摸确認一下,可梓厭惡似的晃了晃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下子發現久我在自己的面前。

    她迷惑地盯着久我看了好一會兒,猛地瞪大她的眼睛問道: “幹嗎?” “不幹嗎,隻是想看看你睡着時的表情。

    ”這麼想着,正要說明,梓卻叫了起來。

     “沒有……” “我不要嘛。

    ” 梓突然舉起雙手在久我的臉上使勁兒地拍打起來。

    久我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本能地朝後退,梓卻更加不依不饒,竟用指甲來抓久我的臉,久我隻好狼狽地從被窩裡逃了出去。

     這意外的騷鬧,使梓也驅走了睡魔,可是離出發還有不少時間,再睡下去,又感到無聊,兩人于是便出門去溫泉洗澡。

    早上的澡堂也是很空的,男浴室裡隻有久我一人。

    昨晚水氣蒙蒙的澡堂今天意外地清晰,天花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從窗口望出去,外面是一派雪的風光,晨光照在那白茫茫的一片雪景上熠熠生輝。

     寬敞的大澡堂裡隻有久我一個人,久我不禁又對隔壁喊了起來。

     “你那裡也是一個人?” “不行,不能過來呀。

    ” 梓是怕他像昨晚那樣發瘋,可今天光天化日之下,久我是不敢這麼放肆的。

     “别怕,不會過去的。

    ” 久我安慰着梓,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早上看到她眉毛裡的那道疤痕,大約有五六厘米長,至今為止,自己怎麼會沒發覺呢?想想還是不得其解。

    在眉毛裡,而且是順
0.0939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