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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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星期天)晴 自打生下來頭一次相親。

     時間是傍晚時分,地點選在能看見天龍川的“八千代屋”。

    我和我的父母以及對方和他的父母都來了。

    媒人是木材公司的小林專務。

     對方和照片上一樣,是個身材結實、看起來很認真的人。

    我穿了一個月前剛在東京做的水珠花紋的連衣裙,腰上系着銀色鍊子。

    天氣那麼熱,對方卻穿着白色的T恤衫,整齊地打着領帶,有點土氣。

     隻有媒人和父母們說說話,而我們本人就隻對對方父母所提的問題回答“哎”或“是的”。

     侍者端上了生魚片和天龍特産鳗魚飯,我隻用筷子稍微碰了點生魚片。

    父母們和媒人看到的情形就是我不太能吃,而那人好像也是這樣。

     那人名叫今野甚一郎,有點老氣的名字。

    之所以叫“甚”聽說是從他父親的名字“甚作”中取的。

     吃過飯,兩人登上了城山的二俣城址。

     這裡是德川家康的長子——信康被殺的地方。

    從山頂久違地看到了天龍川的河流,真是太美了。

    白沙洲和清澈的河水以寬闊的胸懷将城山環抱起來。

     今野先生有着鄉下人少言寡語的特點,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我雖然讨厭像大城市的人那樣八面玲珑喋喋不休,但如果太不愛說的話也挺麻煩的。

    這樣的話,家裡就總感覺有些陰郁。

     還有一點,是一起走路時知道的。

    兩人并排着一走,他的個頭兒竟是那麼矮。

    最多也就一米六四左右的樣子。

    我雖然是一米五八,但不知是不是因為穿着高跟鞋的緣故,兩人基本上沒什麼差别。

    更讓我介意的是,這人抽煙喝酒全都不會。

    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候喝了一杯啤酒,但隻喝了這麼點臉就紅了。

     要是他知道我和麻子兩人一起幹了一瓶威士忌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他問我“去東京幾年了”“工作很辛苦吧”之類,全都是極其普通的事。

     在一起待上十分鐘就變得很無聊了。

     男人嘛,再說點有趣的話題一個勁兒地帶動我的情緒不就好了嗎?有點兒郁悶。

     并排坐在城山長椅上的時候,我一直想着和二番町大夫的床上事。

     如果告訴今野先生這件事的話,他得有多驚訝啊!一定吃驚得嘴都合不上了吧。

     他是個紳士,七點前接近傍晚時就開車送我回家了。

     相親的綜合得分,對方得了個勉強及格的六十分。

    無所謂好壞,稍微有點魄力不足。

     還不知道對方給我的得分,但應該不會太差。

     “怎麼樣?”母親頻頻追問,但我沒法回答。

     總之,要一輩子追随那人住在鄉下的話,還需要考慮考慮。

    晚上不住地想着二番町大夫的事情。

     四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八月十四日(星期一)晴 計劃昨天回去的,由于盂蘭盆節和避暑的遊客太多,飛機滿員 而沒買到票,所以搭了今早的飛機,總算是離開了東京。

    上午十一點到達金澤。

     一降落到機場,就感受到清爽的微風。

    機場大廳的氣象表表明溫度為三十一攝氏度,但濕度為百分之五十。

     太陽很亮,氣溫也挺高,但并沒有感覺到有多熱。

    直接坐車回到家裡。

     聽說今年夏天的這幾天,有兩百五十萬人離開了東京。

    不管好壞,這麼多人一起回家鄉過盂蘭盆節,也已經說明東京這個地方很奇特了。

     東京到底是屬于誰的城市呢?是誰,又為了誰創建的城市呢? 不管怎樣,問題在于夏天有兩百五十萬人離開東京,卻并不僅僅隻是因為炎熱。

     從機場直接來到了公園前的家。

     我把在銀座T商場買的珠串手提包當作禮物送給了母親。

    算不上什麼貴重的東西。

    母親明明不缺錢,卻還是不住地表示高興。

     是上了年紀的緣故嗎?就是想要禮物,不管什麼東西。

    真是和小孩子一樣。

    這其中也有即便有錢也不知道怎麼花的天生窮命的因素在裡面。

     下午母親帶我去了醫院。

     我去時穿着敞胸的白色麻質連衣裙,脖子上圍着淺藍色的薄絲巾。

     繼父的病房和上次不同,是三〇七室。

    同是特等病房,但這間好像離護士辦公室近一些。

     一進病房,繼父好像事先知道我要來似的,說道:“來了啊!” 像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一樣露出柔和的笑容,伸出了枯瘦的手。

     可是他的臉色與其說白,倒不如說是泛黃,兩頰就像肉被削掉般清瘦。

    伸出的手也隻剩下了皮包骨頭,滿是皺紋,浮現出青色的靜脈。

     我沒什麼特别的話要對他說。

    可是繼父卻連連說道:“身體好嗎?等你來呢!”十分懷念地盯着我看過之後,開始拖拖拉拉地逐一說起了自己的病情和醫院的生活。

     中途因劇烈咳嗽中斷了四五分鐘。

    聲音嘶啞,看上去非常痛苦。

     最後問道:“我自己認為如果能熬過這個夏天的話就能治好,你怎麼想呢?” 我回答:“我大概也是這麼認為。

    ”繼父瞬間露出了滿足的笑,但馬上又像自言自語似的小聲道:“也說不定治不好了呢。

    ” 母親慌忙否認道:“說什麼呢!怪不吉利的!”可繼父的自言自語卻意外地說中了要害。

     繼父确實會死。

     過完這個夏天或是堅持到九月份左右。

     不管周圍的人怎麼說,死是本人自身感受到的。

    “幫幫我吧!” 繼父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肯放開。

     過去繼父以相同的動作把我拖向了裡面的屋子。

    瞄準母親不在,侵犯了我。

     現在用同樣的動作祈求我幫他延續生命。

     想了想,我感覺好像夢到過這樣的瞬間。

    可能就是為了想看到繼父哀求我的那一瞬間,我才成為了醫生吧。

     我俯視着那雙皺紋像藤蔓一樣縱橫交錯的手,沉默了。

    這樣一來,繼父的眼中隐隐泛起了淚光。

     現在是要道歉嗎?現在悔恨了嗎?可是已經遲了。

     給我的青春留下殘酷回憶的繼父。

     這個名為父親的人,也是教會我侵犯自己身體的人。

     父親,卻也是讓我對男人絕望的罪魁禍首。

     是讓我之後無法正常去愛異性的男人。

     雖說那個男人現在死期将至,但我不可能原諒他。

    不,當然,原諒不原諒并不是我一個人的意見。

    不管我怎麼努力,我的心已經結冰了。

     現在我要冷靜地看着繼父臨終時的痛苦。

     沒有表情沒有關心,一點骨肉親情都沒有。

    就像他(繼父)沒有一點骨肉親情,侵犯了未經人事的我一樣…… 惡魔應該去死。

     我這麼恨他,不知他是還沒有察覺呢?還是察覺到了卻佯裝不知呢? 不管怎樣,隻要我腦海中仍然留有那殘酷的青春記憶,我是不會原諒烙上這種印記的男人的。

     可能去醫院從繼父那兒聽說了吧,晚上康之打來了電話。

     他說想趁我逗留在這裡的這段時間見次面商量一些事情。

    以有事商量為理由,又有一匹野獸靠近了。

    為什麼要讓我遇到這麼無恥的野獸呢? 康之隻打來個電話,母親就一副欣喜萬分的樣子。

    畢竟是嫡系少爺打來的。

    雖說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母親和康之還是形式上的母子啊!哪有母親向孩子這麼低三下四的?母親應該消除那種在繼父和康之面前把自己當作侍妾、下人之類的心态。

     我嚴肅地把這事一說,中途母親就帶了哭腔:“你這孩子!我們能這麼稱心如意地生活,多虧了他們呀……” 不可救藥的謙卑,不可救藥的自我犧牲精神。

     如果隻是活下去的話,我們母女并不需要田井家的庇護。

    如果母女倆抱着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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