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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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擔心似的坐在床的一側,用濕毛巾敷着深町小姐的額頭。

    一看到我來,深町小姐淚眼迷蒙地望着我說:“好疼,幫我打針吧。

    ” “右腳尖疼。

    ” “右腳尖……”我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右腿被截了肢,不是已經沒有了嗎?門脅先生也表情奇怪地望着我。

     “真的是右腳尖嗎?”我确認道。

    “是啊,趕緊快幫我止痛!”深町小姐催促道。

     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趕緊跑回辦公室,報告給正在整理病曆的二番町大夫說:“病人說截掉的右腳感到疼痛呢!”大夫聽了我的話,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微微笑着擡頭道:“打一針鎮靜劑。

    ” 我問:“足尖明明已經沒有了,卻感到疼痛。

    這是怎麼回事呢?”大夫回答說:“這是因為大腿被切斷的神經延伸到足尖,實際上是切處的傷口疼痛,卻會暫時産生足尖痛的錯覺。

    這叫‘幻肢’,是截肢患者經常出現的症狀。

    過個一兩周就會自動消失,不需要特别擔心。

    ” 真是不可思議。

     話說回來,門脅先生還會繼續和深町小姐保持婚約嗎?雖然不關我什麼事,但還是有點關心。

     臨近傍晚的時候,不知雜志社從哪兒聽到了消息,頻頻往辦公室打來電話,都是問深町小姐是不是截肢了。

     這件事由護士長全權負責,所以電話都是護士長接的。

    雖說瞞不了多久,但和主任大夫及有關人士商量後,好像決定現在仍然回答情況不明。

     下午四點下班後回到宿舍,麻子那家夥還在睡。

     從深夜十二點開始值的班,倒也說得過去。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睡得太多了。

     我一換衣服,麻子就醒來了,一睜眼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提起麻子說話的内容,還是一成不變的淨是尾高大夫的事。

    好像當真陷進去了。

     我告誡她說:“他對二番町大夫有好感,不行啦!”她卻道:“要不下回買兩張音樂會的票試着把他約出來吧!”雖然我認為她就算這麼做也不會成功,但還真的很羨慕她有個能讓她迷戀的人。

     我也希望有個人能讓我着迷。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四月二十二日(星期六)晴 快起床的時候做了個夢,夢到一隻白色的腿在空中飛。

    我追過去,那腿卻被絲編的鬥篷包裹着,不知随風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穿過田野,越過河流,好不容易抓到它了,卻發現切口又髒又黑。

     會做這個夢,是因為昨晚給深町麗子截肢的緣故吧。

    那腿真是美。

    抓住腳踝的瞬間,膝蓋就彎了下來,就像是在宣誓着對我的忠誠一樣曲着膝。

     就這樣,你已成為我的奴仆。

     關進玻璃的牢籠, 哪兒也逃脫不出。

     你隻能保持沉默, 不能怨恨,亦不能痛苦, 展現着你全部的白色肌膚, 永遠做我愛的俘虜。

     我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文字,就在陽台上以香頌(法語大衆歌曲)的調子試着唱了唱。

    還真能成曲。

     話說回來,那腿被切除的瞬間,手上傳來的重量感是多麼的美妙啊! 鋸子切落骨頭最後一毫米時直接落到手上。

    我忘不了那一瞬間溫柔令人懷念的質感。

     那種快感隻有身為外科醫生才能體會得到。

    我大概就是為了了解被切落的肢體的重量才做了外科醫生吧……巡查深町麗子的病房時,她始終背着臉,反抗的表情很明顯。

    現在還要反抗嗎?腿已經落到我的手裡了。

    即便如此還要抵抗,這點真是可愛。

     未婚夫下午出現了,逼問我為什麼沒有得到本人的同意就截肢。

    我應該對她母親說過惡性的情況下就要進行截肢的。

    而且如果非要等到本人同意那可就性命攸關了,更何況是征詢未婚夫的意見呢。

    總而言之,沒必要一一理會那些個磨人的小孩子。

     未婚夫露出了傷心的表情。

     可是男人嘛,現在别看還一臉溫柔的樣子,要是從一時的頭腦發熱中清醒過來的話,馬上就會離開的。

    現在的探望也是為将來的離開做做樣子吧。

     你們之間那甜如蜜般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等着你們的,就隻有懲罰了。

     太過于幸福的罪過,太過于美麗的罪過,擁有過分迷人肢體的罪過。

     不錯,你應該判重罪!處于僅次于死罪的終身監禁。

    今後如果寂寞的話,就由我來安慰你,平靜地看着你那醜陋的切口。

    明明隻有我能愛撫你,卻還來反抗我……這點深町麗子很快就會明白了。

    在此之前,不能讓她自殺。

     四 村形萬裡子的日記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天)萬裡無雲 麻子那家夥今晚和尾高大夫約會。

    雖然沒能去成音樂會,但聽說先去新宿一起吃了晚飯,然後又去了一家櫃台式酒吧。

    十點半回來後,麻子面帶羞怯地說了許多在一起時的開心事。

    還說本來尾高大夫邀她再去一家的,因為太晚所以拒絕了。

    兩人的話題自然是圍繞着醫院的事,聽說還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二番町大夫。

     尾高大夫說:“人雖然美也挺有魅力的,但總覺得有點可怕。

    ”雖然麻子以此推斷尾高大夫不喜歡二番町大夫,但其實并不是這麼回事。

    會感到可怕正說明了抱有一定的興趣啊! 大夫确實有可怕之處,有些令人看不懂的地方。

    但我就是被她所吸引了。

     隻顧驕傲地談論着和尾高大夫之間約會的麻子可能有些太老實了。

     我一邊中途開始心不在焉地聽着麻子說話,一邊爬到地鋪上去了。

     話說回來,我可真是個傻瓜。

    天氣這麼好的一個周日,卻上班上到了傍晚,看着電視就這麼度過了一個晚上。

     不趕快抓緊的話…… 可是抓緊什麼呢?怎樣抓緊呢? 人啊,一輩子的目标是什麼呢? 男人、女人……愛還是做愛呢? 手術後的第三天,深町小姐仍然對大夫進行着無言的反抗。

    大夫無論問什麼深町小姐都不說話,而由她的母親代為回答,就像為啞巴做翻譯一樣。

     我理解醒來之後發現被截了肢的深町小姐會有多生氣,但也差不多該停止反抗了吧。

     因為不管怎麼反抗,失去的腿也不會再回來了。

    再說大夫也沒有截錯,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任性了呢?但不管深町小姐如何反抗,傷口還是一天天地好了起來,雖然還會出血,但左右的疏導管已經拿下了,腫也有些消了。

     傍晚,深町小姐又抱怨“幻肢”。

    “好痛啊,右腳尖!” 說完叫道:“康,救救我!” 我不怎麼喜歡那種撒嬌似的叫法。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天)萬裡無雲 昨晚因為一個人看書看到很晚,今早睡了懶覺,直到八點鐘才醒。

     打開窗簾一看,是個美麗的大晴天。

     昨晚讀了馬爾基德的施虐狂,真令人興奮。

    一說到施虐狂,往往容易由性虐待狂一詞想到它是什麼變态的鼻祖。

    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施虐狂有着窺視人性本質的眼睛。

    雖然可怕,但其中蘊含着真理。

    施虐之所以到了現代仍為許多人所認可,定是因為在其強烈之中有着不可動搖的窺探人類本質的視點。

     話說回來,男孩的心髒能進入女性的那個地方嗎?當然,像那些夫人們那樣用刀将其切成碎片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把它插入後,那些肉片究竟會不會溫熱地抽動呢?記得小時候,殺了一條從灌木叢中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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