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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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意志堅持注視屏幕。

    手指甲嵌入掌心。

    滲出的汗水悄悄擦在褲子上。

     他知道,山本警部補的視線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好吧,再怎麼懷疑也正常。

    那本來就是刑警的工作。

     不過,懷疑終究隻是懷疑。

    要建立能夠通往真相的假設,需要發散的想象力。

    無論如何,應該絕對找不到确鑿的證據。

     秀一按捺住起伏不定的心情,對自己說。

     拓也的腳,突然跳了一下,然後掉在地上,痙攣般地抖了兩三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這裡。

    ” 山本警部補暫停了畫面。

     “你現在看到,有沒有覺得奇怪?” “……唔,怎麼了?” 再一次倒帶,播放兩個人倒地之後的錄像。

     “刀子刺進石岡的胸口,一直以為是在兩個人一起摔下去的那個瞬間。

    右手握住刀子的狀态下,倒下去的時候右肘順勢向前伸,刀刃剛好就會刺到左胸。

    因為是整個體重壓上去,所以刀刃進得很深,直達心髒。

    這個解釋是最合理的。

    但是,看這段錄像,這個前提就有點奇怪了。

    ” 秀一沉默不語。

     “倒下去之後,從石岡的腳看來,并不像是臨死前的抽搐,隻是一般的掙紮而已。

    但在幾秒鐘後,突然展現出激烈的擺動,然後逐漸減弱,直到停止。

    也就是說,将這個激烈擺動的時間點視為刀子刺入心髒的時刻,才是最合理的吧?” 秀一克制住内心的沖擊,擺出嚴肅的表情,望向山本警部補。

     “什麼意思?是說我搶了石岡的刀子,刺死了他?” 山本警部補挑起眉毛。

     “即使是那樣,大概也是正當防衛吧。

    ” “别開玩笑了。

    我絕對沒有那麼做。

    僅僅幾秒的時間,把對手緊緊握住的刀子搶過來,反手刺死他,我哪有這個本事?而且自己一點傷都沒有?” 秀一攤開雙手給山本警部補看。

     “……你說的沒錯。

    那确實非常困難。

    ” 山本警部補意味深長地看着秀一的手掌。

    他在看自己的抓痕。

    秀一的直覺意識到不對,縮回了雙手。

     “隻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去看,還是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

    其實,我也期待你能幫我解答這些問題。

    ” 山本警部補靜靜地看着秀一。

     “絕不是對你抱有什麼懷疑。

    ” 畫面中,流淌出的血淤面積迅速擴大。

     回到家,秀一重重吐了一口氣,試圖恢複平靜的态度。

    今天母親堅持說要跟着,但自己說服她不要來,果然還是正确的。

    如果一起來的話,她就會看到自己在接受詢問之後的不安模樣。

     不過,總之這樣就是告一段落了。

    警察該問的也應該都問完了。

    如果接下來還有詢問的話,那應該就變成對嫌疑人的調查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應該可能。

     這一點很有自信。

     沒有任何物證。

    單靠今天山本警部補那種旁敲側擊般的薄弱證據,應該無法逮捕自己。

    而且他們連真相都還沒發現。

     不可能發現。

    警察也許很擅長仔細搜查現場,用易于找到的物證構建事實關系。

    即使是監控攝像機拍下來的畫面,也看得非常仔細,讓秀一歎服。

    不過,靠那樣的方法,絕對不可能跳躍性地想到,刺殺拓也的刀子本是在别處。

     可以想到的危險,隻有沿着山本警部補的懷疑繼續下去,把那個絕無可能的故事完善起來而已。

    比如說,兩個人一起倒下去的時候,拓也不巧弄掉了刀子,被自己迅速撿起,刺殺了他…… 即使他們真的做出那樣的推測,隻要自己不承認,也絕對不能提交公訴。

    前提本來就錯了,也找不到間接證據。

     而且,在這樣的劇本中,自己被判謀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山本警部補提到的正當防衛,還有面臨生死危機時的心神恍惚,這樣的抗辯理由應有盡有。

     最終除了不予起訴、當庭釋放外,不可能有别的結果。

     也就是說,手裡已經有了九成九的勝算。

    接下來隻要不輕舉妄動,就沒有任何可擔心的。

     正要從口袋裡掏鑰匙的時候,門開了。

     “你回來了。

    ” 友子微笑着站在門後。

     “我回來了。

    ” 秀一走進玄關,就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遙香飛奔出來。

     “哥哥!沒事吧?” 秀一苦笑。

     “沒事沒事。

    隻是走個流程問問我而已。

    ” “嗯……太好了。

    ” 遙香眼中含淚。

    秀一脫了鞋進屋,摸摸妹妹的頭,把她的頭發揉亂。

    如果是平時,這樣拿她當小孩的做法肯定又會遭到抗議,唯有今天随他揉了。

     “客人在等你。

    ” 友子帶着笑說。

     “客人?我的?” “嗯。

    非常可愛。

    ” 遙香有點吃醋地别過臉。

     來到客廳,隻見身穿樸素上衣和短裙的紀子,正拘謹地坐着。

    看到秀一的臉,滿臉緊張地站起來。

     “……栉森。

    ” “紀……福原,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我聽到了新聞,雖然沒有報出栉森的名字,但我想說不定就是你,所以給很多人打了電話,找到了店長的聯系方式。

    ” 紀子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受傷?我簡直不敢相信,強盜竟然是石岡。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了,請坐下說。

    沒事的。

    秀一也很走運,沒有受傷。

    ” 友子柔聲說,扶着紀子的肩膀,讓她坐到沙發上。

     秀一也默默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桌上放了茶壺、茶盤和四個茶杯。

    紀子向秀一的杯子伸手,遙香搶先一步,給秀一倒上紅茶。

     秀一往杯子裡加入砂糖和牛奶攪拌。

    一時間,客廳被沉默包圍。

    他知道紀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但卻不敢擡頭。

     “剛才,加納律師打電話過來,他很擔心你。

    如果有什麼需要,他随時都願意幫忙。

    ” “這次不需要律師。

    ” 秀一淡淡地說。

     “我又不是嫌疑人。

    ” “嗯……是啊。

    ” “我說,栉森?” 紀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和學校裡的态度判若兩人,簡直可以說是一反常态。

     “你受了很大的打擊吧?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 “不可能理解吧?” 秀一冷冷地回答。

     “除非你有過同樣的經曆。

    ” “這……當然沒有。

    ” 紀子努力想說什麼。

     “我隻是想,那肯定是非常可怕的經曆……所以如果能讓你的心情稍微緩和一些,我什麼都願意……” 紀子紅着臉,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大約意識到,在母親和妹妹面前說這種話,實在太羞恥了。

     “那,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 秀一喝了一口紅茶,用生硬的語氣說。

     “嗯!随便什麼事,你說吧。

    ” 紀子眼中閃着光,探出身子。

     “你能回去嗎?” “嗯?” 紀子好像一下子沒能理解秀一的意思。

     “我很累。

    昨天基本上沒睡,剛才又一直在警察局。

    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 “啊,對不起,我……” 紀子有點沮喪。

     “秀一,人家難得來看你,怎麼這麼說話?” “不不,是我太魯莽了。

    對不起。

    我回去了……” 友子想要挽留,紀子還是站起身,匆匆道别。

    再走出客廳前,她又回身微微鞠了一躬。

     秀一依然望着杯子,一動不動。

     玄關傳來輕輕關門的聲音。

     “……好吧,很累了吧,去睡一會兒?” 友子看到秀一的态度,似乎很同情紀子,但也并沒有訓斥秀一。

     “嗯。

    我去睡了。

    ” 秀一出了客廳,去車庫拿了101,回到自己房間。

     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闆感覺比平時遙遠。

     疲憊感從身體的深處滲透出來。

    整個房間仿佛在滴溜溜地旋轉着。

     在剛剛“強制結束”曾根之後,他曾經感覺到自己做下一件無法挽回之事的恐懼。

    而現在他連拓也都殺了的時候,強烈湧進心中的,是胸口開了一個無底大洞般的喪失與空虛。

     這樣的感受,到底要忍受到什麼時候? 到了明天,會有一點改變嗎?或者後天…… 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

    他隻想盡早消除自己的意識。

    秀一抱起101的瓶子直接喝。

    食道的灼熱刺激感嗆到了他,讓他咳嗽起來。

    慢慢地,就像麻醉生效了似的,大腦變得朦胧,終于一切都暗了下去。

     星期一,秀一和平時一樣去上學。

     遙香勸秀一說,“休息一天才好”,但秀一害怕的是,哪怕隻休息一天,自己恐怕就再也沒辦法去學校了。

     從他在停車場鎖自行車的時候開始,就感覺到學生們仿佛在遠遠圍觀。

    走進校舍,那感覺更加清晰。

     沒有任何人靠近自己。

    在走廊和樓梯上,學生們露骨地避開他,在足夠遠的地方交頭接耳。

     秀一來到教室,之前的喧鬧聲刹那間安靜下來。

     默默坐到座位上,紀子在旁邊座位問候了一聲,“早上好”。

     秀一沒有回應。

    他從書包裡取出課本和筆記,放到桌子上。

     “那個,前天對不起,我……” 紀子正要說話,教室的門打開了,“哈巴狗”走了進來。

    離班會還有不少時間。

    看到秀一的時候,他露出驚愕的表情,朝他招招手。

     秀一沒有看紀子,站起身,走向“哈巴狗”,被他帶去了教師辦公室。

     令人吃驚的是,教師們的反應和學生們幾乎沒有什麼不同。

    年輕教師投來好奇的視線。

    女教師的舉止中仿佛流露出怯意。

    接近退休的老教師則是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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