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後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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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下方的側肋,這一次罩住耳朵的部分剛好貼在心髒上方。

     秀一很滿意,于是開始拆解耳麥。

    他取下耳罩、振動闆、線圈,隻留下兩個空殼,再用回形針卷成蚊香狀做電極,接到空殼中間的電線頭上,然後把耳麥線另一端的插頭用美工刀切掉,換上家用電器的插頭,裹上絕緣膠帶。

     秀一蹑手蹑腳回到主樓。

    母親好像出門買東西去了。

    遙香也沒看到,大概在二樓的房間。

    秀一悄悄來到廚房,拿上大碗、攪拌器和保鮮膜,還有裝滿水的水壺。

     回到車庫,他把買回來的果凍粉倒進大碗裡,加入很多鹽,再用水壺倒水進去,用攪拌器攪拌。

     秀一又把改造後的兩個耳麥空殼朝向同一側,用膠帶固定,裡面填上加了鹽的果凍液體。

    黏稠的液體剛好蓋住回形針做的電極。

    蓋上保鮮膜,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冰箱,注意不讓液體灑出來。

     接下去,他又取出豬肝,把切成的片卷起來用風筝線綁住。

    将紅黑兩色的萬用表探針刺入卷好的豬肝裡,相隔2厘米左右,再把中空的整雞用錐子戳出四個洞,穿過繩子,系成十字,把繩子的交點調整到内部空間的正中,然後把剛才卷好的豬肝帶着探針固定在上面,再倒上足夠的膠水,把穿繩子的洞密封起來。

     等膠水幹了之後,秀一把剩下的加鹽果凍液一股腦倒進整雞的内部。

    剩下的液體量不夠,秀一又把果凍粉、鹽和水倒在一起攪拌,補上同樣的液體。

     填滿了雞的内部之後,裹上保鮮膜,再用膠帶封住縫隙。

     他把整雞也放進冷凍室,同樣小心注意不讓液體從保鮮膜的縫隙裡漏出。

     這樣,實驗的準備就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等到果凍凝固了。

     秀一把用過的大碗和攪拌器仔細洗幹淨,放回廚房。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都用來複習準備期中考試。

    雖然還有兩周時間,但接下來很可能抽不出空。

     大約是受到昨天經過的低氣壓影響,連休的最後一天,天空烏雲密布。

     從早上起床開始,秀一滿腦子都是實驗設計的正誤問題。

    在頭腦中制訂計劃的階段,覺得可以順利完成,但自己畢竟不能做到尼古拉·特斯拉(2)那麼精密的思考實驗,在實際執行之前,什麼也不敢斷言。

     他心緒不甯地吃過早飯,直接去了車庫。

     打開冰箱,檢查果凍有沒有順利凝固。

     半球形的透明果凍填滿了耳麥的空殼。

    他本來擔心雞的體積太大,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雞是人體的模拟品。

    其皮膚的電阻至少應該和人類的皮膚差不多吧。

    用果凍固定在内部空間中心的豬肝,模拟的是心髒。

    把刺入豬肝的探針接到萬用表上,可以測量通過這裡的電流。

     改造後的耳麥,就是将緻命的電流送入心髒的兇器。

     秀一打開萬用表的開關。

    液晶畫面顯示毫安。

     他用填滿果凍的耳麥空殼夾住雞,然後将接了電線的插頭插進插座。

     整整接通5秒的電,然後拔掉插頭。

    刹那間,萬用表上閃現出幾個數字。

    成功了。

    電流經過了心髒。

     但數字又迅速恢複到0。

    怎麼回事? 答案看看耳麥就一目了然。

     果凍融化了,就像是放在烈日下的水母一樣。

    雖然隻是短短5秒,但産生的熱量融化了覆蓋電極的部分,導緻通電終止。

     更糟糕的是,雞皮上隐約呈現出漩渦狀的紋路。

    果凍融化以後,電極直接接觸到了皮膚。

     秀一很氣餒。

    這個辦法完全不管用,還要想個更有用的辦法才行。

     加鹽果凍是他為了克服皮膚電阻這個難關想出的辦法。

    首先,電源接口和皮膚的接觸面積越大,電流越容易通過。

    其次,皮膚沾到鹽水的時候,電阻會變小。

    秀一本想将這兩點巧妙結合在一起,但遺憾的是,實驗證明這條路走不通。

     問題還是在于焦耳熱。

    熱的問題看來要一直糾纏到“電擊作戰”的最後。

     秀一抱起胳膊。

    要是能搞到醫院裡檢查和除顫時用的導電膏就好了。

     但就算搞到了真正的導電膏,也不能保證皮膚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因為在檢查中不可能使用這麼大的電流。

    另一方面,在急救除顫的時候,留下灼傷也不會太介意的吧。

     這次的實驗因為用的是死雞,所以除了接口直接接觸的地方,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迹,但如果是活生生的人,恐怕至少會讓皮膚發紅。

    而且那是能在一瞬間融化果凍的高溫,估計會造成重度燒傷。

    再加上傷痕又在左胸的前後…… 秀一搖搖頭。

    再怎麼琢磨這個點子,也想不出好辦法。

     真正動手的機會隻有一次,絕對不能失敗。

    隻有放棄計劃,再一次從頭開始思考。

     諷刺的是,連休結束後的6日,是個萬裡無雲的好天氣。

     踩着公路自行車的腳踏,秀一滿心都是疑問。

     他還沒找到不會産生電流斑的新通道。

    也許這5天時間,自己做的全都是徒勞。

     “電擊作戰”說到底也許隻是畫餅而已。

    這麼簡單的完全犯罪是不可能的。

     秀一的心情非常低落,他決定想想另一個作戰計劃。

    那個計劃應該沒問題…… 昨晚已經開始了第一次的“禁酒作戰”。

    其實也就是在曾根回來之前,去他房間把盒裝燒酒換成加了氨基氰的東西而已。

     不過,如果抗酒劑能和預想的一樣發揮效果,今天放學回去的時候,應該就能欣賞到曾根的樣子了。

     秀一走進教室,鄰座的紀子朝他打招呼。

     “早、上、好。

    過得怎麼樣?” “還行吧。

    你呢?” “嗯,很好很好。

    ” 紀子好像想說什麼,但又是吞吞吐吐的樣子。

     “說起來啊……進展順利嗎?” “嗯?” “啊,你不是說,連休裡有事情要做嗎?” “啊,那個啊……徹底失敗。

    ” “是嗎?不過,說是那個——” 紀子探出身子的時候,後面有人拍了拍秀一的肩膀。

     “喂,好東西。

    ” 看了看“蓋茨”遞過來的紙袋裡面,秀一想起來了。

    肯定是電話訂購的高級燒酒。

     “哦,辛苦了。

    ” “辛苦個鬼啊!錢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賒賬行嗎?” “你欠揍哦。

    ” “蓋茨”做出要搶回紙袋的樣子,秀一隻能不情不願地掏出錢包,付了4500塊。

     沒有得到可見的成果,唯有資金源源流出。

     雖然知道不能洩氣,但怎麼也甩不掉自己的挑戰太沒頭腦的想法。

     即便在聽課的時候,電流斑的問題也一直萦繞在腦海裡。

    秀一的意識在偏離上課内容的地方全速運轉。

     但到了第四節課的時候,實在沒辦法堅持下去了。

    大腦消耗了太多的葡萄糖,血糖降低,秀一感到肚子很餓。

     他停止思考,意識回到眼前打開的課本上。

     這是《英語Ⅱ》的課堂。

    諺語般的文字躍入眼簾。

     “Itiseasierforacameltogothroughtheeyeofaneedle,thanforarichmantoenterintothekingdomofGod.” “……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财主進神的國還容易呢。

    ” 這時候白神老師剛好在講解這段文字的意思。

     秀一想起函授課程作業中出現的“Laststraw”這個詞組。

    最後的稻草壓斷了駱駝的脊背。

    歐美人好像很喜歡駱駝。

     “這是《聖經·新約·馬太福音》中的句子。

    從這裡引申出的‘theeyeofaneedle’,意思是‘不可能實現的企圖’。

    這個詞不理解,長篇閱讀就會變得很難懂。

    ” 不可能實現的企圖……這正是自己現在做的事情。

    秀一自嘲地想。

    讓大電流通過人體又不産生電流斑,也許正是穿過針眼般的難事。

     白神老師拿粉筆在黑闆上奮筆疾書,寫下另一段文字。

     “tolookforaneedleinahaystack” “這個詞組裡也用了‘needle’,一起記下來。

    在稻草堆裡找一根針。

    它的意思也是‘挑戰不可能的任務’。

    明年的現在這個時候,你們差不多也該對這個詞的意思深有體會了。

    ” 白神老師是衆所周知的毒舌。

    第一次上課時他說的話,秀一記得很清楚。

    你們大概覺得自己英語不行是因為腦子不好,可能确實是這樣…… 盡管如此,“在稻草堆裡找一根針”,好像也正是送給當下這個自己的話。

    正确答案必然存在于某處。

    隻是,在當下的此刻,那隻是埋在稻草裡的一根針…… 就在這時,秀一的腦海中突然炸起白色的閃光。

     他情不自禁想要大叫。

     是這個!太簡單了!這種事情怎麼一直沒想到呢? 這一刹那,“電擊計劃”完成了。

    秀一終于想到了對曾根的心髒電擊,又不留下電流斑的方法。

     (1)引自徐建雄譯本,果麥2019版。

    ——譯者 (2)NikolaTesla(1856—1943),塞爾維亞裔美籍發明家、物理學家、機械工程師、電氣工程師。

    ——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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