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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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

     曾根直到周一都會去橫濱,然後從周二到周四都泡在酒精裡。

    從23号周五開始,連續三天去平塚鬼混。

    這是很早就知道的。

     所以秀一從周二開始提高了戒備,不過曾根沒有表現出過分的行徑。

     友子囤了一大批便宜的紙盒裝燒酒和烤魚片,曾根睡醒了就牛飲,喝醉了繼續睡,生活倒也挺規律。

     難道母親也在策劃完全犯罪?秀一忍不住開始懷疑。

    曾根差不多是肝硬化的狀态了吧,照這樣繼續下去,遲早會來個食道靜脈瘤破裂什麼的,去地獄報道(雖然收留他的地獄大概也會覺得頭痛)。

     但要等到那一天,也未免太慢了。

     無論如何,好的曾根隆司就是死掉的曾根隆司。

    不過像這一周基本上都處在昏睡狀态的曾根隆司,也算勉強說得過去吧。

     星期五,秀一放學回到家,曾根不在家裡。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他從今天開始去平塚了吧。

     秀一松了口氣,放下書包,換上便裝,乘坐江之電去了藤澤。

    遙香拜托他去鎖店買門鎖。

     回到家,一家三口人吃晚飯的時候,響起了曾根回來的腳步聲。

    今天好像運氣不錯。

    友子在曾根的房間裡備好了酒菜,得以避免在廚房碰面。

     到了11點半,秀一悄悄去看了曾根的情況。

    他已經呼呼大睡,鼾聲大作了。

    看起來不像是裝樣子,不過還是叮囑遙香有事情立刻用PHS(2)聯系,又補充說鎖好自己的房門,絕對不要開,這才外出。

     明天是第四個星期六,學校不上學。

    第二天是休息日的星期五和星期六,要從半夜0點到淩晨5點,在便利店打工。

     “心連心”便利店是中型連鎖企業,但也有一部分懷着夢想的人加入開店,結果卻失意關門。

    所以人們又給它起了個“心碎”的綽号。

    諷刺的是,店鋪商标就是一箭射穿兩顆心的圖案。

     秀一推斷,很多連鎖店之所以慘淡經營,是因為貴到吓人的加盟費差不多占去了營業利潤的一半,而本部又不提供任何支持。

     鹄沼店的經營也相當吃力,不過總算還能支撐。

    話說回來,秀一輪值的深夜時段裡,來買東西的客人非常少。

    本來還不如縮短營業時間,但協議上有規定,自己不能做主。

    雖然站在秀一的立場上說,時薪高,又輕松,其實沒資格抱怨。

     “栉森,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 店長神崎先生疊好帶有心形圖案的圍裙說。

     “好的。

    ” 掃了一圈,店裡的顧客隻有一個蹭雜志看的上班族,還有一個在挑選打折便當的老人。

    在這個時間段隻有這麼點人,不禁擔心是不是快關門了。

    尤其是每天過了半夜3點就進入到“風平浪靜”的狀态,直到第二天早上供貨卡車開來為止,簡直連一隻螞蟻都沒有。

     “今天夜裡也要麻煩你一個人了。

    ” 神崎露出抱歉的表情。

    他的上唇蓄了胡子,才剛4月就曬得黝黑。

     “啊,沒關系,反正也輕松。

    ” “我和老闆說過幾次,夜班不能總是一個人。

    尤其你才17歲,說起來本就不應該值夜班……可是老闆夫妻也快過勞猝死了。

    老闆娘的風濕病又一直在犯。

    按照現在的經營狀況,也實在請不起更多的人了。

    ” 神崎慎太郎店長是由比浜高中的學長,很照顧學弟。

    他今年29歲,還是獨身,嗜好沖浪。

    他單手提着沖浪闆騎車的技術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雜技範疇,堪稱神技。

     “沒人會來這一帶搶便利店嘛。

    ” “也對,沒人會拿咱們這種賣不了幾塊錢的店當目标。

    旁邊就是羅森、全家、711什麼的。

    ” “對了,有件事情,不知道怎麼開口……” 秀一開口說起自己之前一直想說的事。

     “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

    ” “哎?怎麼了?” “嗯,家裡有點事情,而且晚上想盡量留在家裡。

    ” “嗯,嗯,是嗎。

    有點不好辦,突然間找不到人接班啊。

    ” 神崎一臉苦色。

     “就一段時間,應該沒事的。

    ” “嗯,因為有你在才放心啊。

    電腦也很熟。

    ” 便利店裡的電腦用的是WindowsNT和98,有時候還需要打工的秀一來指導店長和老闆怎麼用。

     “能不能再想想?另外你有什麼問題也可以說說,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幫忙?” “……其實也沒什麼。

    ” 神崎一直很照顧自己,他這麼拜托,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

    結果這天晚上沒有得出結論。

     夜更深了。

    今天和往常一樣,顧客稀少。

     很閑。

     工作手冊上規定了沒有顧客時應該做什麼。

    秀一麻利地清潔打掃、整理商品之後,就沒什麼事情可做了。

    本部的手冊似乎也沒考慮到會閑成這樣。

     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做幾道函授習題。

    但是監控錄像在盯着,也沒辦法這麼做。

    裝攝像頭的一半目的也是為了防止店員的懈怠和監守自盜。

     沒辦法,秀一決定去調整雜志的擺放。

    雜志書架不僅面向便利店内部,也有對外的展示功能,秀一發揮自己的色彩感,用心提升展示效果。

    雖然也覺得大半是在對牛彈琴,但總比無所事事要好。

     拿起雜志的時候,外面傳來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

     透過玻璃,大型摩托車的輪廓映入眼簾。

    騎在上面的是一個戴着全罩頭盔、身穿黑色T恤和牛仔褲的男人。

     那人下了摩托,依舊戴着頭盔,朝店裡走來。

     不會是來搶便利店的吧? 秀一小跑回了收銀台。

     自動門打開,來人繼續戴着頭盔走進店裡。

     “這位客人……” 秀一說話的同時,也握住了預備在櫃台下面的金屬球棍。

    如果對方亮出刀子,就靠武器的長度差異先發制人。

     “在店裡請摘下頭盔。

    ” 來人慢慢轉向秀一的方向。

    出現在頭盔下面的,是一張熟識的臉龐。

    淡淡的眉毛,雙眼皮,下垂的眼角,細而尖的鼻梁,染成褐色的短發。

     “……石岡?” 秀一的手放開了金屬球棍。

    石岡拓也四下打量着走過貨架。

     “怎麼了?好久不見。

    ” “你窮得出來打工了。

    ” “不行嗎?我可不像你,我家沒錢。

    ” 石岡拓也沒有笑。

    他拿起“正宗橫濱中華街便當”“北海之味·海膽魚子飯”端詳一陣,又很嫌棄地放回去。

     這家夥為什麼來這種地方?石岡家去年搬去了鐮倉的梶原,騎摩托倒也不算很遠,但應該沒有原因讓他來這裡。

     “最近你都沒去學校啊。

    ” “學校?去也沒用。

    ” “但我在學校附近倒是經常看到你。

    ” “……你看錯了。

    ” 午休的時候,秀一經常在學校附近看到拓也的黑瓷塗裝摩托車。

    本以為他是懷念老朋友,但他總是保持距離,連話都說不上。

    不過看起來他自己并不想提這件事,秀一也沒有追問。

     石岡拓也回避着秀一的視線,在店裡走來走去。

     這家夥到底來這裡幹什麼?秀一很奇怪。

    他應該不是偶然路過,而是帶着目的來的。

    但是秀一沒有詢問,隻是注視着他。

    眼下這個時間,他既是唯一的客人,又是好久不見的老同學,也讓秀一有些高興。

     “你精神不錯。

    ” 拓也一言不發。

    他沒有停步,一直在店裡來回走動。

     “家裡人都好嗎?” 拓也的腳步陡然停下。

     “……那些人渣,”拓也恨恨地說,“死了才好。

    ” “是嗎?但如果真的死了,也有很多麻煩事吧。

    ” “恨不得殺了他們。

    ” 拓也第一次和秀一視線相交。

     “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我早就殺了。

    那一回……” 秀一筆直迎上拓也的視線。

    拓也瞪了秀一半晌,終于移開視線。

     “現在還是處不好?” 拓也轉過身,不理會秀一的問題。

     “那再來一回就是了。

    像上回那樣。

    ” “閉嘴!别人家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拓也激動地大叫。

     “你知道那一回我後來吃了多少苦頭……” 拓也的話卡住了。

     “行了,那個還我。

    ” “不行。

    ” 秀一冷冷地說。

     “别他媽耍我。

    那本來就是我的刀!” “不高興你去報警啊。

    現在還給你太危險了。

    ” 拓也發出喉嚨卡住一樣的聲音,把手裡的商品用力砸到地上。

     塑料包裝裂開,奶油和布丁的碎末飛濺開來。

     拓也戴上頭盔,轉身出去了。

     秀一等到拓也的摩托車留下爆破聲消失,這才去收拾地上的殘骸,然後在收銀台掃了包裝上的條形碼,付了對應的錢。

     (1)六疊即六張榻米大小。

    一疊約1.62平方米。

    ——編者 (2)PersonalHandyphoneSystem,個人手持式電話系統。

    一種在日本時興起來的通訊技術,中國的“小靈通”大多使用此技術。

    ——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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