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關燈
二十年前的箭口村,雷暴的那幾天,羅家丢過一個兒子;十來年前的雷暴,櫻花山莊附近的一棵巨大的樹被劈掉一半;前年的雷暴,鎮上的人能在光線照耀下看清鹽幫客棧的涼亭被河水逐次淹沒。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學會的是第一時間清點自己還剩下什麼,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

     和其他人一樣,沙坪詹氏村人詹玉芬對生活的艱辛早已經見慣不驚了。

    兄弟姐妹五個,她和排行倒數第二的弟弟詹澤和關系最好。

    家裡隻有一間房子,七個人擠在兩張床上:爸爸和兩個兒子睡一張床,媽媽和三個女兒睡另一張。

     兄弟姐妹幾個都隻讀到小學,詹玉芬到現在都聽不懂“災荒年”的意思,因為印象中她家每一年都吃不飽飯,她13歲的時候爸爸就死于哮喘,爸爸死後媽媽再嫁去了瓦市正街上,把詹家村的房子留給了詹澤和,他是做推石頭的(磚瓦匠),到處幫人修房子為生。

     30歲那年,經人介紹,詹澤和遇到了桂蘭,多年以後詹玉芬都記得桂蘭年輕時的俊俏,也記得弟弟對她小心翼翼的照顧。

    桂蘭早在十幾歲的時候嫁去過自貢榮縣的山裡面,生過一個女兒,然後跑回來了,和詹澤和在一起的時候,“她可能都三婚了”,但詹澤和仍想娶桂蘭。

    桂蘭的媽媽提出要兩千塊錢的彩禮錢。

    那是在20世紀90年代,詹澤和怎麼可能拿得出來,但他倆除了沒擁有過正式的結婚證書,和其他普通的夫妻并無二緻。

     詹澤和是個爛好人,哪家哪戶有事喊他,他都去幫忙。

    他人又老實,連麻将都不怎麼會打,一個幺公的兒子半夜賭瘾犯了來敲門,詹澤和也睡眼惺忪地陪他,還輸了很多錢給他。

     隻要詹玉芬回家去,再沒有錢,詹澤和都要去賒錢買點豬肉包點抄手,炒個回鍋肉,或者去生産隊,弄條白鲢來煎。

    “每次我們走,他都眼淚汪汪的。

    算命先生早就說過,他就是眼睛下面那顆痣生(長)壞了,所以哭得多。

    ”詹玉芬說。

     他也是個疼愛孩子的慈父,32歲才有了小群。

    大姐春節回來探望父母,逗弄小群,一抱她就哇哇大哭,而詹澤和隻要看着孩子哭,也就跟着眼含熱淚。

     男式褲子有兩個屁兜,詹澤和下工回來,屁兜裡一定裝瓶給孩子的可樂。

    每天一到晚上五六點,小群和弟弟就在屋前的壩子裡張望:“老漢回來沒有?今天又會帶啥子粑
0.04537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