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狗

關燈
幹幹淨淨。

    家裡隻有一個狗窩,被黃狗占了,黑狗夜夜躺在草垛上。

    進來生人,全是黃狗迎上去咬,沒黑狗的份兒。

    一次院子裡來了條野狗,和黃狗咬在一起,黑狗湊上去幫忙,沒想到黃狗放開正咬着的野狗,回頭反咬了黑狗一口,黑狗哭叫着跑開,黃狗才又和野狗死咬在一起,直到把野狗咬敗,逃出院子。

     後來我們在院牆邊的榆樹下面給黑狗另搭了一個窩。

    喂食時也用一個破鐵鍁頭盛着另給它吃。

    從那時起黑狗很少出窩。

    有時我們都把它忘記了,一連幾天想不起它。

    夜裡隻聽見黃狗的吠叫聲。

    黑狗已經不再出聲。

    這樣過了兩年,也許是三年,黑狗死掉了。

    死在了窩裡。

    父親說它老死了。

    我那時不知道怎樣的死是老死。

    我想它是餓死的,或者寂寞死的。

    它常不出來,我們一忙起來有時也忘了給它喂食。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完全體味那條黑狗的晚年心境。

    我對它的死,尤其是臨死前那兩年的生活有一種難言的陌生。

    我想,到我老的時候,我會慢慢知道老是怎麼回事,我會離一條老狗的生命更近一些,就像它臨死前偶爾的一個黃昏,黑狗和我們同在一個牆根曬最後的太陽,與它享受過同一縷陽光的我們,最後,也會一個一個地領受到同它一樣的衰老與死亡。

    可是,無論怎樣,我可能都不會知道我真正想知道的——對于它,一條在我們身邊長大老死的黑狗,在它的眼裡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是怎樣一種情景,我們就這樣活着有意思嗎?
0.0559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