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牽絆,一生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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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宗岱??沉??櫻 我隻有離開他,才能得到解放,否則,我是很難脫身的。

    我是一個不馴服的太太,絕不順着他!大概這也算是山東人的脾氣吧! ——沉櫻????????在我身上你或許會看見秋天, 當黃葉,或盡脫,或隻三三兩兩, 挂在瑟縮的枯枝上索索抖顫—— 荒廢的歌壇,曾是鳥兒合唱的地方。

     在我身上你或許會看見暮霭, 它在日落後向西方徐徐消退: 黑夜,死的化身,漸漸把它趕開, 嚴靜的安息籠住紛纭的萬類。

     在我身上你或許會看見餘燼, 它在青春的寒灰裡奄奄一息, 在慘淡靈床上早晚總要斷魂, 給那滋養過它的烈焰所銷毀。

     看見了這些,你的愛就會加強, 因為他轉瞬要辭你溘然長往。

     識得他,是因為這首十四行詩。

    看過很多譯本,隻有他這首不論韻腳、用詞還是神韻都與莎士比亞的原作極為貼合。

    從此記住有這樣一個詩人、翻譯家叫梁宗岱。

    而後知道他有一位太太,有着極美的名字,叫“沉櫻”。

     他們相遇之前,各自有過一段婚姻。

    梁宗岱早年在老家,因父母包辦娶了同鄉何氏為妻。

    接受新思想的梁宗岱根本無法忍受這種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舊式婚姻,所以剛結婚便出了遠門,多年不曾回家。

    當他在北大教書時,何氏突然找上門來,在學校大鬧一場。

    可是梁宗岱根本不承認這種包辦婚姻的合法性。

    結果,何氏直接找到當時任文學院院長的胡适,讓胡适對梁宗岱大為不滿。

    最後,何氏還将梁宗岱直接告上法庭,從而讓這件事鬧得全校乃至全北京城都沸沸揚揚。

    而身為文學院院長的胡适直接站到了何氏的一邊,為她辯護,最終梁宗岱敗訴。

    他憤而辭職,離開北大。

     沉櫻早年在複旦大學讀書。

    在學校時,她參加了複旦劇社。

    因緣際會,認識了馬彥祥,并與他合演了意大利哥爾多尼的喜劇《女店主》,一段戀情浮出水面。

    相識相戀不過半年,兩人便結了婚,還生有一女,名為馬倫。

    這段閃電般的婚姻很快就閃電般結束了。

    當時上海正值白色恐怖,左翼作家馬彥祥為了避風頭,跟着劇團去北京巡演,誰知遇到團中一位名為白楊的女子,竟移情别戀,這段婚外情一傳開,畢業後專職創作的沉櫻就立即與馬彥祥終止了維持一年半的婚姻。

    人們把一年多的婚姻稱為“紙婚”,果然如紙,一捅即破。

     雖然婚姻失敗,沉櫻的創作卻到達了高潮期。

    她的小說才華開始在四處的報刊雜志上小露頭角。

    她終于讓人知道,這個世上有個叫做沉櫻的人,這個人有着小小的才華。

    後來經朋友介紹,她認識了剛從法國歸來,在北大擔任教授的梁宗岱。

    其時,二人對彼此的名字已經很熟悉,因着同在《小說月報》發表文章的緣故,也對彼此有着小小的欽佩和向往。

     最初,他們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北京,隻能靠書信往來,從暢談詩文、翻譯到互訴衷腸。

    如今回首這一生,文學始終是他們之間不斷的紐帶,即使日後勞燕分飛,遠隔重洋。

     後來沉櫻遷居北平,兩人的戀情正式開始。

    他們都對文學有狂熱的愛,他們都在過去的婚姻中受過傷害。

    一個詩人,一個作家,兩人又都從事翻譯,這本是最完美的結合,他們能夠站在同一高度并肩眺望世界,也能夠相依相偎互相撫平傷口,這一切根本大于愛情。

     梁宗岱離婚後,又辭去北大的教職,生活上滑入了低谷。

    于是就決定去外面呼吸下更自由的空氣。

    因為同對日本文學的喜愛,兩人決定去日本住上一年。

    到日本後,他們同居于葉山。

     在日本這一年可以算是他們十年生活中最特别的一年。

    他們四處遊曆之外,一邊學習日語,一邊從事寫作和翻譯,還認識了很多詩人和作家,其中就有草野心平和巴金。

    從沉櫻《在日本過年》《我們的海》等散文中便可一窺他們的生活。

    二人居住鄉間,人煙稀少,連鄰居都沒有一個,除了寫作學習之外,兩人最大的消遣便是去海邊散步,和經營“我們的海”。

    他們在玻璃魚缸裡鋪上“一片平沙,幾點亂石”便成了“我們的海”,而每天的海邊散步便成了對小動物的采集,将采集來的大海小動物放進去,遇到不認識的生物,還會翻書查字典,完全把這當做一件大事來經營。

     他們的生活不僅僅有這些小小的甜蜜和甯靜,各自的創作還都有了新的進步,梁宗岱很重要的一本譯詩集《一切的峰頂》便是在日本這一年完成的。

    就像幾十年後的女歌者所唱: 我最快樂那一年 是你陪我經曆一切 什麼都生動又強烈 有真正在活着的感覺 我們最快樂的那一年 像濃縮了最精華的時間 短暫卻永遠是火焰 在情緒冰涼時暖和心田 也許遺憾和年輕 總綁在一起 不容許一點委屈 等放手才懂惋惜 靜下心來發現過去大半是甜蜜回憶 第二年,他們離開日本。

    梁宗岱受聘于天津南開大學,執教英文系。

    在天津,沉櫻與梁宗岱正式舉行了婚禮。

    婚後的沉櫻閑居家中,生活隻有讀書、家務,偶有所作,便是于1936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一個女作家》。

     到達南開,他們二人算是正式結束了從前波折無定的生活。

    在南開,有穩定的薪水,寬松自由的學術環境,而且經常有各界名人往來。

    他們二人很多一輩子的朋友都是在此時相熟的。

    這樣的環境顯然讓梁宗岱和沉櫻都樂而安之。

     就在“七七事變”發生的前兩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梁思薇出生。

    日本的鐵蹄踏進天津,連學校也不放過,他們炸平了南開的多棟校舍和教學樓,将南開40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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