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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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制口罩,于晴秀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吃午飯了。

     周耀祖怕她吃不好,這天特意差喜歲,送來一提匣剛出爐的杏仁酥餅和棗泥松糕。

    做口罩的幾個女人,一見來了點心,也不客氣,放下手中的活兒,紛紛把手伸向提匣。

    她們邊吃邊羨慕地說于晴秀好福氣,嫁了周耀祖,吃穿不愁,盡是好享受。

    于晴秀故意蹙着眉,挑剔周耀祖做的杏仁酥餅将糖放多了,把酥餅的香氣給壓下去了;又說棗泥松糕太軟了,不是越軟的點心就越入口。

    那個在傅百川家漿洗房幹活的胖嫂就逗她:“那你是喜歡硬東西了?” 于晴秀看穿了胖嫂的壞心思,“哼”了一聲,捶着腰說:“風嗎,我喜歡軟的,軟風吹着舒服;柴棒嗎,我喜歡硬的,硬的柴棒抗燒啊!” 于晴秀的聰明,在傅家甸是出了名的,胖嫂知道跟她鬥嘴不會占到便宜,轉而戲弄喜歲,指着于晴秀的肚子問他:“你猜猜,你娘肚子裡的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 喜歲幹脆地說:“不男不女。

    ” 胖嫂大笑起來,說:“咋會不男不女呢?” 喜歲認真地說:“小孩子還沒下生,誰知道他是蹲着撒尿的還是站着撒尿的呀。

    ” 胖嫂問:“你喜歡蹲着撒尿的?” 喜歲搖着頭大聲說:“我喜歡站着撒尿的!” 胖嫂因為不生養,沒有小孩子,逗他說:“你娘要是再生一個站着撒尿的,你就不吃香了,把你送給俺咋樣?” 喜歲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你都那麼老了,跟你過,我不幹。

    ” 屋子裡飛起笑聲。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如一壺燒開了的水,滿心沸騰着,可主人忘了把它挪下,被爐火依然燎着屁股的它,隻能嘩啦啦響個不休了。

     吃了點心,又笑過了,女人們接着做口罩去了。

    她們每做好一隻,就往紙箱丢一隻,像放飛雪白的鴿子。

    隻是這些鴿子都折了翅似的,飛不起來。

     邁尼斯中了鼠疫,使哈爾濱的防疫形勢發生了大逆轉。

    無論官府還是百姓,無論洋人還是中國人,都信任伍博士了。

     伍連德認為,除了染疫的患者需要隔離,與鼠疫患者有密切接觸的人,也需要隔離觀察。

    病房緊缺,為解燃眉之急,伍連德拜會了東清鐵路公司總辦霍爾瓦特先生,向他租借閑置不用的空車廂,改造成觀察室。

    與此同時,北京來增援的醫護人員陸續抵達哈爾濱。

    不過為了确保東三省全境的安全,伍連德将派來的醫護人員又分派到長春幾名。

    長春是哈爾濱南下最大的站,把那裡的鼠疫防控好,可保奉天和關内的安全。

    他想,對傅家甸的中醫進行簡單的培訓後,一樣能擔起防疫重任。

     伍連德正式接手了哈爾濱防疫局,并迅速設立了檢疫所、隔離所、診病所、庇寒所、防疫執行處、消毒所等。

     佩戴口罩,在伍連德看來,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防疫辦法。

    可是現在口罩奇缺。

    傅百川便利用他的綢緞莊,在原有的縫紉機的基礎上,又添置了兩台,高價雇傭幾個縫紉手藝好的女人,大批量加工口罩。

     于晴秀不像胖嫂她們,是奔錢來的。

    她是奔人來的。

    本來有孕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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