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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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剛毅之氣。

    他看人時眼睛一瞟一瞟的,眼袋又大,那雙眼睛就像生長在垃圾堆上的植物,總給人不潔的感覺。

    此外,他留的八字胡也顯得滑稽,好像一條魚鑽入鼻孔,魚尾太大進不去,生生卡在唇髭間,他就得終年吊着魚尾的标本。

    雅思盧金住在埠頭區,工作地點卻是在新城區的一座氣派的石頭房子裡,所以他每天都要在兩個城區之間穿梭。

    他乘馬車,有時也會有汽車來接他,這種時候多半是中東鐵路局有了重大的慶典或接待活動。

    他去工作時,永遠是一身挺括的制服,紮領帶,穿皮鞋,還拎着手杖。

     王春申不喜歡雅思盧金,還因為他背着謝尼科娃,在外有女人。

    王春申在地段街,不止一次在夜晚時,撞見雅思盧金從日本女人家出來。

    此人叫美智子,個子不高,微胖,細眉細眼,櫻桃小嘴,整張臉像是敷了厚厚一層奶油,又白又膩。

    美智子的男人加藤信夫,做了許多買賣,常年外出。

    王春申對他比較熟悉,是因為加藤信夫在傅家甸有兩樁生意,一個是日本藥房,還有一個就是剛剛在四道街開辦的醬油廠。

    日本醬油鹹味不重,香氣綿長,深得一些人的喜愛。

    它一出現,無形中削弱了占據着傅家甸醬油市場半壁江山的祥義号醬油。

    祥義号的老闆顧維慈,隻好一再降價,與日本醬油争市場,短短一年的時間,快把老本賠進去了。

    所以顧維慈看見加藤信夫,就像看到了橫行的螃蟹,恨不能一把捉了他,扔到祥義号的醬油壇子裡,生生把他腌漬了。

     因為謝尼科娃,王春申讨厭美智子。

    去年夏天一個悶熱的日子,她乘他的馬車去日本僑民會禮堂,王春申故意把馬往坑窪處趕,颠得那女人烏鴉似的,呀呀直叫。

    而且到了地方後,那麼短的路途,本來付二十五戈比就夠了,他非要她五十戈比。

    他用多出的二十五戈比,喝了兩碗涼茶。

    從此以後,美智子再也不叫王春申的馬車了。

     有時候,王春申覺得,幹他們這一行的,跟密探差不多。

    你在酒樓門前,能看到誰和誰一起吃飯出來,猜測他們之間是為着情誼舉杯呢,還是為着什麼利益而交易;而誰和誰有私情,往往是夜深時分,不期然路過人家的庭院,而突然撞見的。

     哈爾濱的交通工具,主要是人力車和馬車。

    汽車也有,如法國的雷諾牌汽車,但那是達官顯貴之流才能享用的,少而又少。

    人力車一般隻在本區内跑,馬車則可以跨區。

    冬天時有馬拉雪橇,但通常情況下,街市中運行的多是帶輪子的馬車。

    這樣的馬車有兩輪的,也有四輪的。

    四輪馬車,大都是俄國人駕馭的鬥子車。

    四輪馬車通常是雙馬的,而雙輪馬車是單馬的。

    雙馬跑得快,所以價格比單馬車費高出很多。

    王春申的單馬雙輪車,之所以受人青睐,一是黑馬跑得快,不亞于雙馬的;二是他的馬車有一個惹眼的車篷,四面篷窗镂空,篷頂雕刻着一圈柳枝和喜鵲,給人喜洋洋的感覺;三是王春申從不在費用上,跟客人斤斤計較。

    比如從沙曼街到火車站,雙馬車為一盧布,單馬車五十戈比,他隻收四十戈比。

    還有,按照馬車經營的行規,聖誕、複活節前夜、新年和春節,要加半倍收費,王春申隻是象征性地多收一點;而且等候客人的時間即便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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