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深海之林

那時我們并排躺在大海深處的樹林中。

    那裡不存在光和聲。

    看不到你。

    也看不到我自己。

    你沒有發出聲音。

    我也沒有發出聲音。

    直到你終于發出極小的聲音，

    從雙唇之間。

    直到又圓又微小的泡沫洩露出來，

    我們都躺在那裡。

    你十分懇切。

    恐懼而寂靜。

    十分昏暗，

    像夜幕降臨後更深的夜晚。

    像所有生物因水壓而身體扁平的深海。

    一瞬間，你的拇指在我肩頭的皮膚上移動着寫。

    樹林，是樹林。

    我等待下一句話。

    明知沒有下一句，卻睜着眼睛注視黑暗。

    在黑暗中，我看到白蒙蒙地散開的你的身體。

    那時我們非常親密。

    非常近地躺着，相互擁抱對方。

    雨聲沒有停。

    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内部破碎了。

    在沒有光也沒有聲音的那個地方，

    在無法承受水壓而變成碎片的珊瑚中間，

    現在我們的身體欲向上浮去。

    我不想就那樣浮起，

    用手臂抱緊你的脖子。

    撫摸着你的肩膀，輕吻。

    讓我無法再親吻下去，

    你抱着我的臉，發出輕輕的聲音。

    第一次，

    像泡沫一樣微小的，圓圓的。

    我停止了呼吸。

    你還在繼續呼吸。

    我一直聽到你的呼吸聲。

    從那時起我們慢慢浮起。

    先隐約觸碰到水面上的光，

    之後猛烈地被掃向陸地。

    害怕。

    不害怕。

    想放聲大哭。

    不想放聲大哭。

    在完全從我的身體裡離開之前，

    你慢慢地親吻我。

    在額頭上。

    在眉毛上。

    在一雙眼簾上。

    仿佛時間親吻我一樣。

    每當嘴唇和嘴唇觸碰，茫然的黑暗聚集。

    像永遠擦去痕迹的雪一般，寂靜堆積。

    默默地湧上膝蓋、腰間和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