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如果卡莉娜是在沿着這條路向南或向北十五公裡遠的格利維采或比托姆長大,而不是在紮布熱,那麼她的整個人生都将截然不同。

    孩提時代,她就對此深信不疑。

    身在何處,同房産的關聯有多密切,同命運就有多息息相關。

     在格利維采,學習芭蕾是每個女孩天然的權利。

    格利維采的芭蕾舞老師是戈莎小姐,在俄羅斯《戒嚴法》(1)頒布前,她是波蘭著名的國家芭蕾舞團首席女演員。

    因此,在死氣沉沉的格利維采,這算是家有一女的額外福利。

    得到這位技藝高超的老師的教導是每個年輕女孩至高無上的特權。

    她們穿着緊身連體褲、盤着圓發髻長大,懷揣薄紗般的希冀,盼着有一天能單腳旋轉(2)着跳出格利維采。

    雖然那些在格利維采長大的女孩後來的命運不得而知,但她就是敢肯定,即便不是所有人,大多數人仍将紋絲不動地滞留在自己開始的地方。

    如今,女孩們不是學校老師就是礦工的妻子,那些得不到回應的芭蕾舞女演員(3)之夢都傳遞給了自己的女兒,她們便成了戈莎小姐的下一代學生。

     要是卡莉娜在格利維采長大,那她最不可能成為的就是芭蕾舞演員。

    她有一雙駭人的腳,腳闆臃腫肥大,幾乎沒有足弓。

    颀長的身軀與一雙小短腿勾勒出堅硬的身體輪廓,這具身軀與其說是為了布雷舞步(4)而生,倒不如說更像一頭奶牛。

    她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戈莎小姐的得意門生。

    她的父母肯定早在她能穿上足尖鞋之前就不再拿珍貴的煤塊和雞蛋來供她上芭蕾舞課了。

    如果她的人生是從格利維采開始的,那麼她仍将困在格利維采。

     至于在這條路另一頭的比托姆,女孩們壓根兒就沒有芭蕾舞課。

    比托姆的孩子們有天主教會。

    男孩們都要被培養成神職人員,女孩們則成為修女。

    要是卡莉娜在比托姆長大,她很可能會成為一名修女。

    她的父母可能會相當驕傲。

    若她選擇了上帝,人生或許會知足且榮耀。

     然而她的人生當中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選擇。

    她在紮布熱長大,紮布熱住着博羅維茨先生,他是城裡的鋼琴老師。

    他并不像戈莎小姐那樣有聲名顯赫的背景,也沒有專業教室。

    他就在自己的起居室裡授課,房間裡彌漫着貓尿、泛黃書籍和香煙的刺鼻氣味。

    但他是個好老師。

    他一腔熱忱,雖然嚴格,卻不吝鼓勵。

    最重要的是,他會教自己的每一個學生彈奏肖邦。

     在波蘭,肖邦同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和上帝一樣受人敬重。

    他們是波蘭的聖三一(5)

     卡莉娜并沒有生就一副芭蕾舞演員的柔軟身體,卻有鋼琴家修長的手臂與手指,格外優雅。

    她仍舊記得博羅維茨先生給她上的第一堂課。

    那時她才五歲。

    那些锃亮的琴鍵,那一按下去就飄起的美妙音樂,音符的故事全由她的指尖娓娓道來。

    她當即就喜歡上了。

    和大多數孩子不同,她從來不需要别人命令她
0.0842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