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切回歸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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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的珍奇動物般瞅着我,并将雙手交叉于胸前,好像我拍的影片有哪裡不對勁,好像他所觀看的那些畫面都是我一人自導自演的。

     他将臉貼近屏幕,搖搖頭,接着像是有什麼了不起的發現,慢悠悠地問我:“可是,小律啊,你說你的手什麼時候會痊愈?” 我之所以會在每回進入建築前先跑去便利店吃一碗杯面,并不是真的因為肚子餓。

    每次進去前我必定會覺得胃痛,這大概是因為内心無法坦誠道出自己不想進去,所以才拐個彎用饑餓感來告訴我吧。

    明知這是種錯覺,我仍一次又一次走進商店,買能最快填飽肚子的杯面來吃。

     我将彎彎曲曲的面體放到足有人臉那麼大的圓形塑料蓋子上,也沒有确實咀嚼就往喉頭深處送,接着便能換來片刻的安心踏實。

    添加到湯頭中的化學調味料能夠提振心情。

    我聽說有同事會将濃度高的酒倒入小的不鏽鋼瓶内随身攜帶,工作期間經常就拿起來小口啜飲,但對于我這種天生就沒有解酒酵素的人來說,杯面無疑是最佳選擇。

    我就像那些大白天飲酒的人,心情變得有些飄飄然,接着表現得像是手持邀請函走入慶典的人般,擡頭挺胸地走入建築。

     隻要能通過大門就等于成功一半了,世上的事都一樣,都是一種與時間的搏鬥、與體力的搏鬥。

     我先将鏡頭對準出入口。

    以崩塌現場來說,出口的欄杆大多會呈斷裂殘破狀态,留下血迹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隻要看出口,大緻就能夠猜想到建築整體的受災程度。

    此處的破壞程度屬中上。

    我拍下斷裂的鉸鍊與被吹到内側的半焦腳踏墊,然後站在被煙塵熏黑的玻璃窗前回想外面的風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分明有經過的那些地方。

    反倒是站在那被熏黑的玻璃窗前時,腦海中恣意浮現的畫面始終抹不去,化作鮮明的記憶。

     周圍的人說,如果持續盯着白色圖畫紙看,就會發現顔色慢慢變得不一樣,還說成天在那暗灰的建築裡工作有礙身心健康,極力阻止我。

    但從來沒有做過這工作的人,有可能知道它做起來是什麼樣子嗎?光是将崩塌的建築比喻成白紙,就是自打嘴巴了。

     盡管日常風景在刹那間崩毀為灰色的廢墟,工作時卻全然相反,在徹底灰黑的空間内反倒經常有顔色互相交疊,即便在灰黑的建築内,我也經常遇見彩虹。

    有時,一縷陽光鑽進煙塵之間,為廢墟打造出照明,看起來是如此燦爛奪目。

     我出神地凝望從形體崩潰的幽暗空間中誕生的全新意象,看着灑落在坍塌階梯上的一縷陽光,獲得了再往上爬一層的力量。

     兩名系着頭巾的女人坐在人造皮革沙發上,一個人在看電視,另一人則是以百無聊賴的表情翻閱雜志。

    發型設計師正在替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學高年級的小女孩剪頭發。

     “我要剪發。

    ” 告知要做的項目後,我輕輕坐在沙發邊緣。

     剪發刀片互相撞擊的聲音,發絲輕盈掉落地面的聲音,不禁讓人産生這世上的事物是否均是由極為輕薄的東西所構成的想象。

    小女孩的四周仿佛由一圈圈如井牆般的黑圓所構成,但設計師一踩過那上頭,瞬間就被打散了。

     “你的手怎麼了?”女人詢問,視線依舊停留在電視上。

     “是濕疹,隻要到了夏天,手就會出現問題。

    ” “濕疹?”女人悄悄将視線停留在我的手上,接着又興緻索然地将頭轉向電視。

     我竭力将發音準确地說清楚,好讓對方明确知道這是濕疹。

    我對于每次都要說明這件事感到厭煩,幹脆拿起絲毫不感興趣的時尚雜志。

     “好了。

    ” 女設計師取下圈在小女孩肩膀上的矽膠護頸枕。

    小女孩站起來後,身軀顯得更嬌小了。

    現在輪到我了。

    設計師在我的肩膀上圍好剪發鬥篷與矽膠護頸枕,拿起剪刀。

     “你想剪什麼發型?” “我要剪得很短。

    ” “很短的短發?” “不是,男生頭。

    ” 我覺得有必要再向設計師說明一下,所以指了指綁着繃帶的手。

     “因為要洗頭發很不方便。

    ” 設計師皺起眉,用噴霧瓶将頭發噴濕後,宛如在肉鋪裡劃分肉塊般将頭發分成好幾個區塊,剪下一撮又一撮頭發。

     嗒嗒,由輕盈所構成的世界開始了。

     “剛才那個孩子好像從來不梳頭,發梢都打結了,把我累得半死。

    她不是來剪造型,而是來解開打結的頭發吧。

    ” 嗒。

     嗒。

     又有一撮頭發掉落在地面。

     “不過,你的手怎麼會變成那樣?” 設計師大概沒聽到我剛才和後面的兩個女人交談。

     “被刀子劃到了嗎?我之前削蘋果時劃傷了手,一直沒複原,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呢。

    ” “啊,不是的,隻是患了濕疹。

    ” “剛才在走廊上,我就走在小律你的後面,可是卻沒認出來,還以為是别人呢。

    ” 科長好像對于沒認出我這件事感到很惋惜。

     “雖然最近有很多短發的女生,不過小律你剪了男生頭之後,簡直就像另一個人似的。

    再加上你的手包成那樣,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完全不認識的人,我還以為是哪個受傷的學生走錯地方了呢,沒想到會是你。

    不過,你把發型剪成這樣後,完全猜不到年齡。

    最近的孩子發育得很快,就連有些小學生都長得像大人一樣高呢。

    ” 我之所以會漫不經心地聽科長說話,原因就在于眼前打開的檔案。

    雖然有時會在拍攝影像的過程中發現自己的失誤,當然也會有拍攝時渾然不覺,直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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