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歲月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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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被踐踏到如此地步而心顫。

    他們叫父親低頭,父親不低頭,默然不語。

     他們上前按他的頭,父親打個踉跄。

    我想沖上去,但紅衛兵擋住我,把我推進屋。

    那時我一點不想哭,隻想喊!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失去理智。

    紅衛兵沖着父親念了點什麼東西,宣布他的“罪狀”,聲言他們來造他的反,要他表态支持他們的革命行動。

    父親仍不說話。

    然後他們命令父親原地站着不動,而他們則一窩蜂似的擁向客廳,開始了他們的“革命行動”。

    他們索要去家裡箱籠的鑰匙,到處亂竄,翻箱倒櫃,把大批珍貴古籍線裝書扔在地上。

    他們甚至還鑽進天花闆裡不知搜尋什麼。

    這批“革命派”就這樣造了大約兩個小時的反,父親一直站在當院。

    初秋深夜的微風已帶有冷意,可憐的父親顯然站不住了,那時他已八十六歲高齡,我被扣在屋内,不許出去,隔着窗子看着父親哆嗦的身軀,此時我才哭了起來。

     紅衛兵造完反,帶了大批的“戰利品”(書籍、信件為主)撤退了,臨走前到處貼封條,書架、書櫥、書桌,連沙發上也惡作劇地橫貼了好幾張封條,并且警告我們這些“反動分子”如果坐沙發,封條就斷了,他們就回來批鬥我們。

    這一切鬧騰結束了。

    他們擁出院子,上卡車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我們才發現“造反派”在我們大門外貼了又長又寬的辱罵父親的對聯和橫幅,并且貼了一張大字報警告我們不許撕去對聯、橫幅。

     北大紅衛兵走了後,我趕快扶父親走進卧室,讓他躺下。

    此時我滿腔的憤怒、心酸、委屈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知為何我撲通跪在父親床前,把頭埋在他手臂中痛哭起來。

    父親輕輕拍着我的頭,細聲地說:“不要難過,他們遲早會來的!”後來,父親說他累了,要歇一會兒。

     每次,我晚上偷跑回家總是搭末班車回學校,怕外語學院的“革命派”發現我溜了。

    這一天當然不可能了,我也顧不得明天回校後的處境,呆坐在亂七八糟的客廳裡,為今後父親的處境擔心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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