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詞拒絕日僞勸誘,秘密去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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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與朋友們談起自己與父母的種種親情和情感的交彙,我都有種說不出的惆怅。由于我們民族的特殊曆史和父親為理想的求索走的特殊道路,從童年到少年,他在我的心靈中都不過是一個朦胧的印象。直到他已年過六旬,我也已經從小學升入初中,他才走入我的生活。那是由于他在我剛剛學步時就隻身離開上海輾轉去了大後方重慶。1937年7月盧溝橋事變發生後,父親離開北平遷居上海。但翌年3月,南京的“維新”僞政權又宣告成立。父親的一位老友梁鴻志淪為漢奸。梁極力勸誘父親加入汪僞政府,父親嚴詞拒絕。此後,日僞當局對父親進行威脅,父親遂秘密從上海出走,避難香港。随着太平洋戰局的進一步發展,他不得不于1939年2月由香港赴重慶,一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之後回到上海。父親離家一去八年。在這抗戰八年中,我一直同母親生活在日本侵略者統治下的上海。在我模糊的童年記憶中似乎有幾次,母親緊張而神秘地同來我家的客人低聲交談。來人告訴她父親的近況。如果我在屋裡,母親總要關照我出去不要亂說。記得1943年臨近春節時,家裡又來了這樣一位神秘客。他走後,母親很興奮,馬上帶我去霞飛路(現淮海中路)買衣料做了一件白底彩花織錦緞的旗袍。做好後又讓我穿上這新衣帶我去照相館照了各種姿勢的照片。直到這時,母親才偷偷告訴我這照片是父親托人到家裡來要的。來人很快要回重慶。母親說父親帶來口信要我好好讀書,因此她要我照相時手裡一定要拿本書。我至今還保存有其中的一張。那是父親抗戰勝利後又帶回上海的。照片上的我看上去實在呆得可笑。我一身錦緞大花棉袍與我當時十歲左右的年齡極不相稱。頭上還頂了一個同一料子紮的傻氣十足的大蝴蝶結,手裡卻捧着一本不知什麼内容的翻開的書,而眼睛卻又望着鏡頭。這大概是母親與攝影師共同導演的作品。照片背後寫着:“父親大人:女含之叩上民國三十二年。”這雖是一件小事,我卻一直記得很清楚。那時我童年的心靈是多麼希望像其他孩子一樣,家裡有個“爸爸”,所以,當母親帶我去照相并告訴我是父親要的時候,我是十分興奮的,因為從中體會到也有個父親在關懷我。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時,上海一片歡騰。我記得從樓上窗口看狂熱的人們往載滿撤退的日本兵的軍用卡車裡扔西瓜皮。對于我們家來說,抗戰勝利帶來了父親歸來的希望和喜悅。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時,上海一片歡騰。我記得從樓上窗口看狂熱的人們往載滿撤退的日本兵的軍用卡車裡扔西瓜皮。對于我們家來說,抗戰勝利帶來了父親歸來的希望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