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山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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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兩位女衛土,應聲倒地。

     駭人的武功,确實令人見之膽怯,三位男女衛士,在電光石火的一照面之下,先後畢命。

     可是,在這殺人的瞬間停頓,另外一柄劍,已由夢天嶽背後無聲無息的刺入! 偷襲者,是蕭子明,隻有他才能片刻趕至。

     夢天嶽雖然發覺了這一件偷襲,但要閃避已經來不及,隻有盡力的向前沖進。

    隻覺左腰間一冷,一熱。

     夢天嶽身上又多了一道劍傷,好在隻刺入了半寸,而鮮血已是泉湧而出。

    這一停頓,二個持矛衛士,又是一左一右,沖刺過來。

     夢天嶽咬緊牙關,無敵的絕掌,又揮出! 掌無虛發,總是有人應聲倒地,不過,夢天嶽每殺一人,身上就又平添了蕭子明一劍的戳刺。

     一路的,又打又逃…………… 夢天嶽已經連續格斃了八位男女衛士,但是他身上已是體無完膚。

    他已經不成人形,那是一個血人,厲鬼。

     求生的鬥志,使他不倒下去。

     觸目驚心的戰鬥,繼續展開,延續着。

    ………… 不過,他們的人影,在星月光下,愈拉愈遠…………… 黛君看到夢天嶽勇猛的鬥志,喃喃自語道:“………他能夠沖出重圍,絕對能夠活下去……” 她反覆一次,又一次的說着這二句話,淚水已經使她視線馍糊,看不見了戰鬥,也聽不見了聲音。

    …………………… 口口口口 寒星冷月,霜輝普及荒山群峰,層層疊疊,倒不知荒山共有多少過峰嶺。

    潺潺的流水聲,一座奇峰幽谷,如蛇延婉幽谷中。

     水光月影反光中,溪畔小石上爬卧着一個人影。

     他,是個血人,全身衣衫沒有一處不是鮮紅的。

     這時,他似乎已将全身的血液流盡了,如同蜂巢般的傷口,以及那齊肩殘缺的右手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任何人看到他這一身傷痕,誰也不敢相信,他還能活下去。

     不錯,他還活着,他正向溪水中爬去! 過于孱弱的身體,已經使他無法移動寸步距離。

     他隻有前伸着那隻左臂,五指箕張,抓緊着一塊鵝卵小石,張着那張抽成三四條弧線的嘴巴,眼睜睜望着近在丈外的溪水。

     他很渴,混身的傷痕,使他内體發高燒,急需溪水解渴,可是,他已不再有一點力量爬進前去。

     最後,他絕望了,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一切的痛苦,再也不會折磨他。

    此時此刻,他沒有仇恨、欲望…………等等的思潮。

     隻知左手五指漸漸松軟下去,眼睛也緩緩酸麻,迷糊起來。

     蓦在此時,他的耳際間,似乎聽到一縷歌聲! 那是一支非常悅耳,輕松,活潑的少女歌曲。

     夢天嶽知道自己到達了另一個世界———陰間地獄,抑或是天堂。

    ‘………啊,也許是天堂,或者怎麼會有仙樂飄渺………………’那縷歌聲,漸漸近了,但聽在夢天嶽的耳中似乎漸漸的細小,飄虛。

    顯然他的神智,已經漸漸渙散。

     溪流的那頭,果然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少女。

     她一面唱着那首輕松,愉快的曲子,一面直向這邊走來。

    …………倏地,她發出了一聲驚叫! 原來她看到了夢天嶽,血一般的軀體,她一生中,似乎沒有見過血,所以驚吓得混身顫抖。

     其實,在這種人迹罕至的深山溪谷深夜中,驟然看到這樣一個死血人,任是膽子再大,也要吓得魂不附體,何況是位少女。

     少女猛地轉首就跑……………… 可是她跑了四五步,又停下了身子,慢慢回首望着夢天嶽不動的軀體,喃喃自言自語道:“那是一個人呀……………” 她看到是人,似乎比較不害怕了,竟然向夢天嶽慢慢走去! 夢天嶽這時的神智,已呈半昏迷狀态,他雖然發覺有人走到身邊,卻是沒有力量睜開眼睛來,要說話更不可能了。

     少女圓睜着一雙純潔無邪的眼睛,仔細的在夢天嶽身上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發覺這個人還有氣息。

     她輕輕歎息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個人受傷這麼重…………還能活下去嗎?…………” 說着話,她蹲下身子,伸手摸到夢天嶽額角,吓了一跳說道:“他燒得很厲害…………” 熱,以冷水退熱,這是原始的退熱法,少女很快的掏出一條羅帕,在溪水中浸濕後,裹在夢天嶽額上。

     夢天嶽本是陷入昏迷的神智,被這冷水一刺激,一陣抖縮顫動,神智清醒了許多,他張着嘴,叫道:“………水……………水………”他張嘴叫着,其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少女也看到了他嘴唇掀動着,卻不知他說什麼,她隻有等待着羅帕熱了,又去溪中換洗一次,再覆上他的額角。

     少女在一刻鐘内,共換洗了六次羅巾。

     終于,夢天嶽口中呼出了:“水……水……”的聲音來。

     少女啊了一聲,很快走向溪水中,用手捧了一掌心的水,小心翼翼的将水沿着指縫流進夢天嶽口中。

     “我……我口渴死了………水………水………” 夢天嶽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少女很快又去捧了一掌心溪水………她連續的往回溪中七次,夢天嶽突然慢慢睜開了眼皮。

     這時五更已盡,東方現曙光,但溪谷中,天亮得比較慢,周遭還是一片灰暗,不過眼前人影,已可模糊看清楚。

     他知道是位少女,豆寇年華的少女,身上着了一件薄薄的藍色衣裳。

    “姑娘,你………你救了我………” 少女銀鈴也似的語音,說道:“你傷得很重,不要說話。

    ” 說着,少女又去換洗那條羅巾。

     天色漸漸大白,少女這時已經可以清晰看見夢天嶽身上的傷痕,她吓得說不出話來,芳心暗自叫道:“………這種創傷,他還能夠活着到達這裡來……真是一件奇迹…………”夢天嶽神智已完全清楚,孱聲的說道:“蒙受姑娘仲手援救之恩,在下如能活下去,必報此恩此德。

    …………” 少女嬌脆的說道:“你和人打架嗎?” 夢天嶽輕歎了一聲,道:“是無我真教中人追殺我的。

    ” 少女睜着眼睛,說道:“什麼無我真教?” 夢天嶽突然意識到少女,似乎是位平凡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江湖武林事情,于是,他輕歎了一聲,道:“等我傷勢複原起來,我就告訴你真象。

    ”少女噢了一聲,說道:“我就住在溪谷那一頭瀑布下,你到我的茅舍養傷好嗎?” 夢天嶽凄涼的說道:“我可能活不久了。

    ………” 少女柔聲說道:“你會活下去的,我知道你很強健,否則受了這麼重的傷,老早就死啦!” 夢天嶽搖頭說道:“我不但中了很多處劍傷,而且又中了奇毒!”少女聽到,“奇毒”二字,啊了一聲,道:“我的父母也是中了‘奇毒’而死的。

    ”’說到這裹,少女眼眶一紅,差點掉出了眼淚。

     夢天嶽聞言一怔,問道:“你的父母已經去逝了?那麼你和誰住在這裡?” 少女幽幽說道:“自從三年前雙親死後,就隻我一個人住在這裡。

    ”夢天嶽聞言,心中感慨不已,一個孤弱的少女,獨自居住在這人迹罕至的深山絕谷裡,實在是一件奇事。

     三年,這并不算短的歲月,而她竟能這樣孤獨的渡過這段時日。

    夢天嶽沒有心神去思索這一件事,當下答道:“姑娘願意收留我,在下隻有暫借茅舍躲避風雨。

    ” 少女非常高興的說道:“我一個人感到寂寞得很,有你相伴,真是太好了。

    ”說着,少女絲毫不避血污的扶着夢天嶽站了起來,二個人直向溪流的北端慢慢走去。

    一條經過九重峰巒山谷的瀑布,緩緩流滾到最低層一座幽谷,形成一絲水流不湍急的溪水。

     溪流的頭端,瀑布左方十數丈外一處地勢較高的坡丘上,搭建着三間草茅。

    草茅之中,住有一男一女。

     男的,是位劍眉虎目,跛獨臂,臉色蒼白的青年。

     女的,是位皮膚雪門,美麗可愛的少女。

     獨臂跛足青年,每日除了劈柴做活之外,大部份時間,是獨自一個人坐在瀑布之下岩石上沉思着。

     三年來,日夜獨坐,不知在思索着什麼? 這一日黃昏,獨臂跛足青年,仍然盤膝跌坐岩石之上,閉目沉思。

    ………蓦地,獨臂跛足青年左臂如同瘋魔一般,對準瀑布一陣亂揮亂舞。

    如果現在有位武林高手,在旁觀看的話,定然會驚駭不已,原來獨臂跛足青年,劈捷出的一掌、一拳、一指、一抓,無一不是精奧博大至極的武功絕學。

    除了青年揮舞出的絕學招式之多,他的功力,更是駭人聽聞,本是灣流而下的瀑布流水,在他掌指揮舞之下,竟然都改變原狀。

     有時水流,從中被劈作二斷,有時被拳擊成空心…………總之,他那無形勁力,已能控制二丈外的瀑布流水。

     這種功力,真是駭人聽聞。

     倏地,一聲輕嘯,青年突由岩石上站了起來,左手中已多了一柄木劍,“刷!”的一聲! 他身軀淩空騰起,直向瀑布飛去! “嗖嗖嗖…………”一陣綿密的水珠相擊聲響,青年手中木劍已經連續劈出七個不同招式。

     然後,在電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又飛回岩石上。

     他左臂舉着木劍,雙眼一瞬不眨注視着木劍。

     使人不敢相信的,他手中木劍,竟然沒有一絲水迹。

     獨臂跛足明明運用木劍向瀑布水流劈出七招劍式,但那柄木劍,竟然沒有沾上一絲水珠,這樣已足證明青年的劍勢,是何等的迅快,快到難以比喻的境界。

    獨臂跛足青年,看到木劍幹燥沒水迹,他那潇灑英挺的蒼的臉容,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是滿足、高興的笑容。

     三年來,也終于悟出了二種厲害絕倫的掌法輿劍式。

     這兩種絕學,是他斷臂後,在這座絕谷深山悟透出來的,他以少林達摩罡氣十段工為骨幹,溶合了天下各門絕學,而得了這兩種武術。

    三年來,他的苦心沒有白費,他成功了,滿足了…………… 但是,這時候,他的背後站着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她美麗澄澈的眸子,已經湧出二行淚水,直滾而下。

     獨臂跛足青年,收起了木劍,轉過身來,突然發現了少女! “小惠,你哭了!” 獨臂跛足青年,凄涼的輕歎一聲,語着! 藍衣少女用手很快的拭去臉上淚痕,嬌甜的說道:“夢大哥,我沒有哭。

    ”三年來,夢天嶽何止百次看到少女默默流淚,但她都是沒有說出她哭了! 她為什麼哭了? 夢天嶽當然深知少女的心情,可是,他隻有暗暗的歎息!以大哥愛小妹的心情,去安慰她,勸導她。

     夢天嶽走下岩石,獨臂輕輕搭在她的香肩,柔聲叫道:“靈惠,飯已經做好了嗎?” 少女嬌容泛出一絲微笑,道:“好啦—我正要叫你用飯。

    ” 兩個人依偎的緩緩向茅舍走去! 深谷的夜,比較平原早點降臨。

     草茅正間大廳,一盞松油燈,已經點燃了,一張檀木飯桌上,擺着四盤小菜,二道炖雞、炖魚。

     除了這六道山珍海味之外,桌上又放着三瓶陳年老酒。

     夢天嶽看到桌上的酒瓶,怔了一怔,轉首望了少女一眼,問道:“靈惠,怎麼有酒?” 因為三年來,他從來沒有看到酒,當然更沒聞過酒味。

    宋靈惠道:“酒,是父母六年前遺留下來的,父親始終将酒儲藏在地下,明天,你就要走啦!今夜替你送行。

    ………” 她語音,雖然盡力控制情傷,激動,可是,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已微微顫抖着。

    夢天嶽凄涼的輕歎一聲,說道:“我會回來的,我不能讓你一個孤弱女子,孤獨的留在深山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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