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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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環住沈捷的脖子。

    沈捷低頭看桑離一眼,沒說話,直接走出卧室,一直走到客廳裡,走到靠近落地窗邊的沙發前,輕輕把桑離放下。

     桑離擡頭,越過沙發靠背,能夠看見窗外是高樓林立的城市。

     正午的陽光灑在建築物的頂端,那上面還有殘存的雪,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發光。

     而沈捷在她身邊坐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真誠:“桑離,看看窗外,太陽升起來,這一天就是新的了。

    ” 他揉揉她的頭發,滿含寵愛:“你還是好好的,這是不幸中的大幸,知道嗎?你看,你還有一千一萬種機會,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隻要你自己能忘記,我保證沒有任何人會知道昨晚的事。

    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陪你去公安局,壞人一定能被抓到,你相信我。

    ”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她木然的目光裡自嘲地笑笑:“現在看來我真的是老了,昨天晚上接到電話的時候,我的心髒都有些不堪重負了。

    ” 他頓一頓,好像終于下了什麼決定:“桑離,從現在開始,我們的交易取消。

    我不逼你了,你願意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吧。

    ” 桑離目光一震,定睛看看沈捷,過會才說:“你嫌棄我?” “怎麼會?!”沈捷脫口而出。

     之後才忙不疊地解釋:“我隻是不想再委屈你了,桑離,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還比你大這麼多……” 他再次自嘲地笑笑:“我昨天晚上才發現,自己其實和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區别,都是在強迫别人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唯一不同的,不過是他們隻是單純掠奪,而我是給你開了某些交換條件。

    ” 他深深籲口氣:“能認識是緣分啊,桑離,既然有緣,我一定會幫你。

    不過,我不逼你了。

    ” 他說完這句話便站起來,轉身走到沙發後,面向落地窗看窗外,隻留給桑離一個背影。

     桑離看看沈捷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暴露在空氣裡的小腿,伸直雙臂,手腕處還有被繩子勒出來的淤血痕迹。

     心裡,有酸楚的液體漸漸泛濫成災。

     向甯,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你了。

     如果愛,為什麼在我最害怕的時候,想到的不是你? 如果不愛,為什麼在我準備離開你的時候,還會有滿滿的疼? 是的,是的,這一次,我真的想要離開你了。

     我矛盾了這麼久、掙紮了這麼久,到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已經很累很累了。

     這是場很劃算的交易不是嗎? 有人照顧我,有人庇護我,有人負擔我想要實現的一切願望……而我要付出的,不過是我自己。

     雖然我除了自己,也一無所有,可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收下我這個人之後給我這麼多回報的。

     或許他愛的不過是我的這張臉、這個身體,然而換回的除了專業上的幫助還有無處不在的關懷——應該還是我賺了。

     …… 桑離在安靜的空氣裡沉默着,沉默到沈捷終于回轉身往門外走的時候,就在他拉開門的刹那,突然開口:“不要取消,我同意。

    ” 沈捷驚訝地回頭,驚訝地,看着陽光裡那張依然如此美麗的少女的臉。

     她看着他,目光堅定:“不要取消交易,我同意,我會和我男朋友分手,和你在一起。

    不是強迫,不是威脅,是我心甘情願的。

    ” 沈捷呆住了。

     桑離看着他,認真卻又疲憊地說:“隻要給我半年,暑假後郭老師就要調離藝術學院,到那時我再對向甯提分手。

    不管怎麼說,郭老師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讓她為難。

    至于你原來提過的比賽,我想現在我還不具備獲獎的能力,兩年後再說吧。

    ” 她籲口氣:“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沈捷,謝謝你在我身邊。

    ” 沈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女孩子,看着她單薄的身影與莫名散發出來的堅定的力量,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桑離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屋頂上的殘雪,看着那散落的陽光,心裡想:太陽升起來了,真的,就是新的一天了。

     此時此刻,她突然覺得,愛一個人或不愛一個人,對她來說其實沒有多麼大的界限。

     最大的界限,或許隻在于你在我身邊,還是你不在我身邊。

     向甯你太美好了,我如果想要走到你身邊,路太遠,我無法抵達。

     所以,我放手了。

     不過,在放手之前,我會送你一件禮物。

     而我,也隻有這一樣東西可以送給你…… B-4 八月末的北京,仍然很熱。

     從北京火車站到向甯的住處并不遠,可是因為不熟悉,兜兜轉轉,桑離還是用了很久才找到。

    明明五點多就下了火車,可是敲開向甯房門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七點。

     而迷迷糊糊打開房門的向甯,在那一瞬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而後驚喜地看着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皎潔得像茉莉花一樣的女孩子,半晌不會說話。

     還是桑離先笑了:“哥哥,你不讓我進去嗎?” 她站在他宿舍門口,伸手在他面前晃一晃。

    她的笑容燦爛極了,下一秒,向甯向前跨一步,狠狠的,把桑離擁進懷裡! 他的擁抱那麼密實,桑離險些喘不過氣。

     然而她什麼都沒說,她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狠狠地吸幾口氣,似乎是想要把他的氣息記住,記一輩子! 向甯喃喃地:“小離,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桑離擡起頭,伸手拂過他的臉,他光潔的額頭、他濃黑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唇……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向甯眼裡奇妙地綻放,好像一大朵豔麗的紅色曼陀羅花,帶着濃重的迷幻色彩,引他沉入無邊深谷。

     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向甯猛地一震,低頭看看桑離,卻從她的眸子裡看見一個呆若木雞的自己——他有些被吓到了,她的小離,幾時這麼主動過? 然而,也就是在那瞬間,向甯分明聽到有什麼東西爆裂開,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并且愈演愈烈! 那是個寂靜的周末——部裡的宿舍區還沉浸在早晨的甯靜時光中,樓上樓下偶爾有早起鍛煉的人零星的腳步聲,然而在屬于向甯的這間一居室單身宿舍裡,他聽見自己内心深處的那些聲音,如此清脆而又響亮! 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他低下頭,深深吻上懷裡的女孩子,直到感覺到她在推他,他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這是在自己宿舍的門口。

    他急忙把桑離拖進屋裡,關上門,有點不好意思地帶桑離到房間裡坐下。

    屋子很小,桑離隻能坐在床邊,向甯站在她面前,有些手足無措地笑着看桑離。

     好像也是第一次,他在面對桑離的時候,居然會羞澀?! 看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次詭異的相逢。

     後來是如何開始的,桑離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向甯的吻,一路從額頭到唇際到脖頸到胸前,掠過小腹掠過髋骨……當桑離潔白如玉的身體在向甯面前徐徐綻放的時候,汗水沿他的額頭滴下來,彙成一道蜿蜒的小溪,滑過他的臉龐。

     對他們來說,這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沒有絲毫經驗的兩個孩子,憑着沖動、熱血、期待與愛,一點點摸索。

    向甯的呼吸越來越重,桑離緊緊摟住他,努力想要克服那些自己無法言說的恐懼。

    向甯覺察到了,他停下來,撐起自己,定定看着桑離,看着她眼睛裡的那些忐忑與緊張。

     他的聲音低啞,他說:“小離,你害怕嗎?” 桑離愣一下,緊接着堅定地搖了搖頭。

     向甯俯下身,輕輕噬咬桑離的耳垂,她聽見他說:“小離,我愛你,一輩子。

    ” 她的心裡突然漲滿細密的疼。

     然而她不說,她隻是用牙齒咬住下唇,瞪大眼睛看着他,眼裡漂浮着霧氣,雙手抓住他的後背,似乎下了死力想要把自己和他固着到一起! 向甯擡頭,猛地就在桑離的瞳孔裡看見了他自己。

    他眸子一暗,也是那一瞬間,他之前試探了無數次卻仍然無法前進的勇氣瞬間膨脹,他看着她的眼睛,心一橫,握住她的腰猛地一使力! 被撕裂的疼痛劈頭蓋臉而來! 桑離忍不住“啊”地叫出聲,淚水突然湧出來,帶着一些痛楚、一些委屈,還有那些不能言說的歉疚,呼嘯而出! 是那一刻,當腫脹粗砺的疼痛随每一下摩擦襲來的刹那,桑離咬緊牙關,閉上眼,用全部的意念去銘記這一刻的向甯——銘記他青春勃發的身體、他積蓄已久的力量、他發自内心的愛…… 向甯,我愛你! 在我成長路上這漫長的時光裡,我真的愛過你! 我愛你…… 淚水滑落下來,落在枕巾上。

     燦爛晨光裡,桑離絕望地閉上眼,緊緊摟住懷裡的這個人——這個她曾用自己全部的青春去愛過并以為可以永遠愛下去的人——無聲地哭泣。

     那一刻她知道:她是愛他的。

     隻是,橫亘在她面前的阻礙太多了。

     她要往前走,就總要舍棄一些什麼——既然小人魚可以放棄美妙的聲音,直到變成一枚毫無怨言的泡沫,那麼她就一定可以放棄少年時代最青澀單純的愛,直到站上最光輝燦爛的舞台! 那是她要的。

     是永不可以後悔的…… 那是桑離最幸福的36小時。

     周日中午,當她踏上回G城的特快列車時,她還是忍不住在發車前跳下列車,最後給他一個緊緊的、緊緊的擁抱。

     向甯有些意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膽、這麼依依不舍的桑離。

     他笑了,摸摸她的頭:“小離,乖,上車了,如果暑假有時間再來,我帶你去爬長城。

    ” 桑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緊緊摟住他,擡頭看着他。

     向甯再看看桑離,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囑咐她:“萬一藥不管用,記得給我打電話……” 她的臉一紅,他已經把她摟緊在胸口,在她耳邊小聲說:“對不起小離,是我不好,如果我克制住自己,就不會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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