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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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況空前啊,似乎連學生社團納新報名那天都沒有如此人氣。

     站在桑離身後的顧老闆嘴巴都快笑歪了。

     當晚,向甯打電話來的時候,桑離自然把白天的事情複述一遍。

    向甯聽得想笑,卻又故意闆起臉對桑離說:“讓你們顧老闆接電話。

    ” 電話遞到顧老闆手裡,她還在裝神弄鬼,笑眯眯地說:“先生,請問您要預定12月31日晚的情侶專座嗎?本店隻提供四張情侶專座哦,先來先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她一邊說一邊沖桑離眨眼,桑離忍不住笑出聲,向甯也笑了,道:“顧老闆,你怎麼能讓我女朋友去幹這種活兒?抛頭露面的,萬一出事我唯你是問!” 顧小影笑得越發的膩:“先生,我們生意人講究的就是‘物盡其用’嘛。

    您太太的外形這麼好,已經被聘請為我們咖啡屋的形象代言人。

    若是您不放心,不妨來陪我們一起守歲喽!” 那邊傳來爽朗的笑聲,下一秒,顧小影聽見向甯說:“顧老闆,作為對我女朋友出場的回報,我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這一邊,桑離好奇的看着顧小影頻頻點頭,“嗯嗯哦哦”地答應着什麼,便湊過去想聽清對話内容。

    可是顧小影一邊接電話一邊閃躲着,那副神秘的樣子讓桑離越發納悶。

    直到顧小影放下電話,喜滋滋地再次投入到咖啡屋的籌備工作當中去,桑離還是沒弄清楚向甯和顧小影究竟密謀了什麼。

     那晚,不管桑離怎麼問,顧小影還是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說。

    被逼急了,幹脆站在寝室中間,振臂高呼一聲:“賜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屋裡剩下的三個人,齊齊落下冷汗來…… 在千呼萬喚中,12月31日晚,顧老闆的“你我咖啡屋”終于如期開業! 當天下午開始,四個女孩子便開始對咖啡屋進行整體布置——在那間大約20平米的小教室裡,單人小課桌被擡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則兩兩相對拼到一起,上面鋪着白底紫花的一次性桌布,幹淨的樣子真讨人喜歡。

    每張桌上都有一個裝滿水的一次性塑料杯,杯裡漂一塊浮蠟。

    除了由講桌改造成的吧台上留有一盞應急燈外,屋裡所有的燈都被關閉,隻餘浮蠟星星點點的燭光搖曳生姿。

    另外桌上還擺着免費提供的瓜子、爆米花、葡萄幹,以及一張價目表,用三号字标明:啤酒、果珍、咖啡、綠茶0.5元/杯,鮮奶蛋糕3元/塊,蝦條、薯片3元/盤…… 四個人忙得滿頭大汗,不過真弄得煞有介事:每人都圍着借來的粉紅花邊小圍裙,頭系粉紅色小方巾,蔡湘還挽一隻藤編小筐,裡面放着10支新鮮的玫瑰花,笑眯眯地等着向來往的情侶兜售。

    在顧小影的促銷戰略帶動下,四張情侶專座已經全部預訂出去,總之形勢一片大好! 終于到了晚上,當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五樓的“舞廳”開始傳出《友誼地久天長》的曲調,窗外華燈初上,本系及很多外系的學生們都開始陸陸續續地往“你我咖啡屋”的方向走過來。

    人聲鼎沸中,隻見顧老闆迅速進入戰備狀态,站在咖啡屋門口笑容可掬地對來往的老師、同學們招呼:“歡迎光臨‘你我咖啡’,請進來看一看!” 聲音無比溫柔,讓站在店裡調飲料的“服務員”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面面相觑。

     桑離咂嘴:“顧小影這架勢還挺專業!” 穆忻抿嘴笑道:“将來我要是開一家店,就請顧小影去做迎賓,你聽聽這個小調調兒,溫柔得快趕上聲訊台了。

    ” 蔡湘則幹脆哈哈大笑:“什麼聲訊台啊,你們太厚道了,這分明就是‘怡紅院’!” 不幸被正往屋裡帶客人的顧小影聽到了,換來陰側側的答複一句:“蔡湘,扣你工錢!” 聽到對比如此明顯的兩種音調,三個“服務員”終于不顧形象,大笑出聲。

     不過,那天的生意可真是火爆啊——火爆到很多年後,當桑離坐在自己的店裡,看着店門口那塊木制的“你我咖啡”招牌時,仍然會想起,在自己19歲那年,也曾有過那樣的一群朋友,也曾彼此毫不戒備地相處,也曾一起參加過一次跨系的集體活動,而那間同名的小咖啡店,更是在三家店中拔了當晚銷售額的頭籌…… 毫無疑問,顧老闆是個奸商! 君不見——每瓶啤酒通常能盛四杯,她多保留一些泡沫,于是一瓶啤酒就可以盛五杯;一杯水裡通常應該放兩勺果珍,她放半勺,結果屢次被客人投訴其摳門,形容她是“放果珍好像加味精”;從校外西點店裡批發來的鮮奶蛋糕是長方形,每塊3元,她沿對角線一切兩半,每塊三角形鮮奶蛋糕也賣3元;紅玫瑰每支3元,3支8元,趁客人們買花後上樓跳舞,她能把花從桌上收回來繼續賣……種種惡行,真是令人發指啊! 不過,面對客人們的投訴,她的對策實在無敵——她将所有投訴都交給桑離處理,于是桑離變成了“侍應生+信訪辦主任”,笑臉如花地将廣大人民群衆的投訴抗議一應收下。

    因為她的态度溫柔,人漂亮,聲音也好聽,所有問題都被順利化解。

    上訪者訴苦完畢,很快就興緻盎然地要求“和漂亮的服務員妹妹一起喝一杯”。

    于是,嚣張的顧老闆一邊笑着數錢,一邊依然我行我素,做着她的奸商…… 直到晚上十一點半,顧老闆終于良心發現,招招手把桑離喚過來,笑眯眯地說:“親愛的,今天謝謝你了哦,你去樓上跳舞吧,後面的我來盯着。

    ” 桑離受寵若驚,感激萬分地看着顧小影,看見她從櫃台下拿出一個狐狸面具遞給自己:“這是我剛才從樓上要來的,你先拿去用吧!” 桑離看看還在忙着端送飲料的穆忻與蔡湘,猶豫一下:“可是現在這麼忙,好多人都跳累了下樓來喝飲料……” “去吧去吧,大家輪流休息,”蔡湘抓着幾大包薯片轉出來,圓圓的蘋果臉上全是汗,笑嘻嘻地看桑離:“顧老闆文明經商,還曉得給姐妹們放假呢。

    ” 穆忻剛給旁邊一個座位結完帳,直接走過來伸手到桑離背後解開她的圍裙,再摘下她的頭巾,順手用來擦擦自己額角的汗水。

     被顧小影一巴掌拍下來:“哎哎哎,别弄髒了,這可是借的!” 穆忻不理顧小影,隻是甩甩頭,利落的短發飛揚。

    她一甩手把桑離的圍裙頭巾扔到吧台上道:“讓你走就走,缺誰地球不轉啊!” 桑離看看眼前的三個人,隐約覺得有什麼事被瞞着,一個小小的念頭開始萌芽,這念頭太美好了,她有些不敢相信,隻是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三個女孩子。

    終于還是顧小影忍無可忍,伸手給桑離套上面具,拽住她的手腕,一路跑上五樓。

    隻聽得音樂聲漸漸變得響亮,還能看見燈光忽明忽暗——樓上的人們正在“舞廳”蹦迪。

     顧小影伸手推開“舞廳”的門,一把将桑離推進去,就在桑離跌跌撞撞地沉入黑暗中有些找不着北的時候,音樂突然一下子從激烈的舞曲變成流暢盛大的華爾茲——華麗的宮廷、女子翻飛的裙裾……華爾茲的旋律裡,桑離幾乎快要看見南瓜馬車和水晶鞋。

     漸漸,已經适應了昏暗光線的眼睛看見偌大一間教室裡的桌椅被搬走大部分,隻留有限的幾把椅子貼牆擺放供人休息。

    講桌被改造成DJ台,講台上方擺了射燈,散發出五顔六色的光。

    桑離站在靠門邊的位置,看着那些有些陌生的面孔,有點手足無措。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多出一雙手,圈住她的腰,隻是輕輕一帶,便将她帶進舞池。

    桑離低呼一聲,可是喊聲還沒有出口,便看見眼前帶着佐羅面具的男生眼睛裡閃爍出熟悉而溫暖的光芒。

     他看着她,微笑地問:“這位小姐,能和我一起跳支舞嗎?” 桑離瞪大眼,嘴巴張成“0”形,任他帶她在華麗的音樂裡旋轉,他的舞跳得那麼好,遠遠勝過隻在形體課上學過基本舞步的桑離。

    然而他們的配合太默契:他腳步稍偏,她便順勢一個180度軸轉;他擡起手,她便向右後方旋轉360度……冬天,沒有飄飛的裙裾,隻有周圍男女生同樣青春四溢的身影,隻有簡陋卻溫馨熱鬧的“舞廳”裡射燈光斑四散灑落。

     桑離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他的手,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甚至很想去摸摸他的臉,增強一點真實性。

    他許是看出她眼神裡的迷茫,手臂一緊,她便跌進他懷裡,臉頰蹭到他身上毛衣的紋理。

     “小離,你好歹感動一點啊,”他笑着看她:“我可是專程趕回來陪你的,為這個,今晚□廣場的活動都沒參加。

    ” 桑離恍然大悟:“你和顧小影約好的?” 向甯笑:“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

    ” 桑離老老實實答:“我很少做無意義的奢望。

    ” 向甯伸手刮刮她的鼻子,笑着看她:“我的小離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 桑離正要說話,音樂卻突然停止了。

    她好奇地看向DJ台的位置,看見一個瘦高的男生站在那裡,笑容滿面地說:“還有10秒鐘,新世紀就要到來了,讓我們一起倒計時吧——” 舞廳裡頓時群情激昂,許多素不相識的男女生都一起數:“十、九、八、七、六、五、四……” 桑離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也拽了向甯一起喊:“三、二、一!” “嘩”的一下子,舞廳裡燈光全滅,有女孩子開始尖叫,桑離瞪大眼看着瞬間籠罩的黑暗,下一秒,一個吻輕輕印上她的額頭。

    他抱緊她,在21世紀始降臨的這一刻,輕輕在她耳邊說:“小離,我愛你。

    ” 那是桑離這輩子最幸福的回憶。

     那時候,她沒有想到将來有一天自己會有一間咖啡店,而取店名的那一刻,她内心裡會有怎樣的幸福與怎樣的哀傷,糾纏上演。

     那時候,他們的愛情單純幹淨,不摻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幹擾,他們甚至不需要強調這種愛情的存在——因為這樣的愛,已經變成無處不在的空氣,滲透在他們的生命裡。

     在桑離19歲的這一年,他們的世界裡隻有彼此。

     B-3 不過,桑離并沒有想到,在她全心全意隻愛一個叫做向甯的男孩子的時候,沈捷卻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把她帶進自己的世界裡。

     段芮回校後,桑離順理成章地結束了自己的代班生涯。

    段芮也開誠布公,用信封裝了薪酬遞給桑離:“師妹,這是你的。

    ” 桑離乍一看見那摞鈔票,有點吃驚:“這麼多?” 段芮笑:“當然沒有免費的午餐,酒店那邊提出要你和我一起去表演。

    ” “什麼,”桑離驚訝:“這樣可以嗎?我沒見過咖啡廳裡還有唱歌的。

    ” 段芮聳聳肩:“有什麼不可以,反正有錢賺。

    ” 桑離有些猶豫,彼時她還沉浸在向甯帶給自己的驚喜中沒有走出來,猶豫的原因不是因為想到了沈捷,而是因為半個月後将要開始期末考試。

     然而段芮勸她:“師妹你想想,誰和錢有仇啊,有錢賺有什麼不好,反正學咱們這行的就算成名成家了,本質上不也還是賣藝?再說等你将來參加比賽、考學的時候,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 桑離終于被說動,點頭答應。

     段芮眉開眼笑,很開心以後去做兼職的時候可以有人陪。

     任務來得也的确是快——桑離和段芮一起上工的第二天便接到負責人通知:三天後有一場商務宴會,請二位小姐準備一下,現場有一個小樂隊,到時候會有一系列節目。

     還特别注明:報酬從優。

     段芮很高興,拉着桑離安排:“你找幾首舒緩輕柔的歌就行。

    ” 桑離也很高興,因為她沒有參加過西式宴會,所以對這個活動本身的好奇比對報酬的好奇還要大。

    她思前想後,終于決定為這種“上檔次”的活動準備一身過得去的行頭。

    下課後她準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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