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桅縱帆船“哈勒布雷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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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是英國船,”阿特金斯先生駁斥道,“而且我差不多說得出來,是哪個造船廠所造……對!……是利物浦的比肯黑德造船廠,‘哈勒布雷納’号就從那裡下的水!” “壓根不是!”一位上了年紀的水手很有把握地說,“這艘斯庫那船是在巴爾的摩尼珀和斯特隆日聯合公司鍍的錫,是切薩皮克河①水首次濺濕它的龍骨。

    ” “還是說默爾西河②河水吧,可憐的傻瓜!”阿特金斯大叔反駁說,“喂,擦擦你的眼鏡,瞧瞧斜桁上升起的國籍旗吧!” “英國旗!”人群異口同聲大叫起來。

     果然,大不列颠聯合王國的國旗剛剛展開鮮紅的綢面,映照着英國船隻的一角。

     任何疑問了。

    朝聖誕—哈爾堡港灣駛來的,确實是一艘英國船。

    但是,肯定了這一點,并不意味着這必然就是蘭·蓋伊船長的雙桅船。

     再過兩小時,這已不成其為争論的焦點了。

    正午以前,“哈勒布雷納”号已在聖誕—哈爾堡港灣中間海水四尋深處抛錨。

     阿特金斯大叔見了“哈勒布雷納”号船長喜形于色,手舞足蹈。

    我似乎覺得船長并不怎麼感情外露。

     他是一位四十五歲的男子,面色紅潤,四肢健壯,正像他的雙桅帆船一樣,強有力的頭部,頭發已經花白;眼睛烏黑,濃重的雙眉下,眼珠閃爍着火焰般熱情的光輝;皮膚黝黑;抿緊的雙唇,露出排列整齊的牙齒,結結實實地長在強有力的颌骨上;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粗壯的胡須呈赭色;雙腿雙臂強健有力。

    蘭·蓋伊船長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

    其外貌并非嚴峻,說不動聲色可能更确切些。

    從外表上看,他是一位十分内向的人,不會痛痛快快吐露内心的秘密。

    ——這是蘭·蓋伊船長抵達的當日,一位比阿特金斯大叔更了解情況的人講給我聽的,雖然我的旅店老闆自是船長的摯友。

    事實上,任何人都不能自吹說,對這位天性拒人于千裡之外的人,已經深入了解了他的内心。

     ①美國一河流。

     ②英國一河流。

     我立刻就要談到我剛才提到過的人。

    他說是“哈勒布雷納”号的水手長,名叫赫利格利。

    懷特島生人,四十四歲;中等身材,顯得短粗胖,健壯有力;兩臂撒開,不貼身,羅圈腿;腦袋像個肉球,長在公牛一般的脖子上;胸脯寬闊,似乎容得下正常人雙倍的肺葉——我自忖他是否真的長着這麼多的肺葉,因為他呼吸時消耗的空氣确實量很大——他總是氣喘籲籲,總是不停地講話;嘲弄人的眼睛,滿面笑容可掬。

    眼睛下面一堆皺紋,因顴骨肌肉不斷收縮而産生。

    還要指出他的嘴,吊在左耳垂上。

    這與雙桅帆船的船長對比多麼強烈!兩個人差異如此之大,竟然能夠配合默契!他們就是合得來,已經一起航行了十五、六年——首先在雙桅橫帆船“威力”号上,後來,在本書故事開始前六年,“哈勒布雷納”号又代替了“威力”号。

     赫利格利剛剛抵達,就從費尼莫爾·阿特金斯處獲悉,如果蘭·蓋伊船長同意,我要搭乘這艘船。

    所以,未經介紹和任何準備,水手長當天下午就朝我走來。

    他已經知道我的名字,用下面這句話開頭與我攀談起來: “傑奧林先生,我這廂有禮了。

    ” “我也向你緻意,我的朋友,”我回答道,“有什麼事嗎?” “為您效勞。

    ” “效勞?……哪方面呢?” “在你有意登上‘哈勒布雷納’号方面……” “請問您是哪一位?” “船上職務和名字是水手長赫利格利,也是蘭·蓋伊船長的忠實夥伴。

    船長是有名的聽不進任何意見的人,他卻痛痛快快聽我的。

    ” 于是我想:如此熱心幫忙的人,應該利用。

    看來,他毫不懷疑自己對蘭·蓋伊船長可以施加巨大影響。

     我回答道: “那好,朋友,如果你的職責此刻不呼喚你,咱們聊聊吧。

    ” “傑奧林先生,我有兩小時空餘時間。

    再說,今天活也不多。

    明天,要卸貨,要補充給養……這對船上人員來說,都是休息時間……如果你有空……我也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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