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絕沒見過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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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眼說什麼嗎?小樣,看清楚沒有,這才是我馬子,你那模樣,還嫩了點!"嶽陽捏着嗓子細聲細氣地模仿着。

     張立撲哧一笑道:"你什麼時候連狗語也能聽懂了?" 嶽陽朝岡拉一看,正看見岡拉似乎帶着感激望過來,他心中一驚,收斂道:"用心聆聽,用心聆聽……" 張立還在笑,狼群卻沒有再給他們調侃的機會了,白眼仰天一嘯,朝着卓木強巴撲了過去。

    狼群全然按照頭狼的意志行動,每一頭狼都奔跑起來,它們的目标,自然也是卓木強巴。

     [狼哨] 卓木強巴打小和狼群混迹長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與狼之間,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因此,被狼群圍攻,這還是第一次。

    無數張喘着熱氣的、布滿狼牙的嘴在眼前晃動,那漆黑的鼻頭,嘴角的鬣毛,兇惡的眼神清晰可辨,讓人感到地獄莫過于此般光景。

     狼群的分工非常明顯,一開始就由兩頭強壯的狼拖住岡拉,也不硬碰,就在它旁邊不斷遊走,三頭狼對付亞拉法師,兩頭對付岡日,兩頭對付張立,嶽陽和胡楊隊長各被一頭狼牽制。

    對于已經失神、早已喪失戰力的巴桑,它們理也不理,剩下的狼,全奔卓木強巴而來。

     卓木強巴心中叫苦不疊,他非常清楚,狼群習慣從四面八方朝獵物發起攻擊,如今自己面對的狼突然有兩隻繞到了身後,這種情形可謂不妙至極。

    果然不多時,前面的狼奔來跑去,虎視眈眈,身後突然勁風襲來,卓木強巴屈身避開,側面的狼又一掠而過,那利爪森牙,毫不留情。

    沒幾個回合,"嗤"的一聲,卓木強巴的衣服就被劃開一道口子,棉絮露了出來,就像被開膛破肚一般,嶽陽等人想要救援,卻是有心無力。

    不過還好,亞拉法師已經穩住陣腳,而岡日獨立對付兩頭狼,也是遊刃有餘。

    但是好景不長,那白眼撲了幾次,都被卓木強巴險險地避了過去,低吼一聲,狼群的戰術頓時變了。

     變化後的戰術非常奇特,并非卓木強巴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狩獵作戰方式,它們從中插入,生生将卓木強巴等人分成兩撥,狼群聚在中間,形成一個個相互交織的小圓圈。

    當對付亞拉法師的三頭狼吃緊,立刻由旁邊對付岡日的狼馳援,當岡日準備增援亞拉法師時,狼群又集體掉頭張嘴對準了岡日,這樣一來,幾乎變成了是每個人都直接面對着一群狼。

    白眼在戰群中不停地遊走,不停地呼吼,隻見那狼群的站位一變再變,就像那排演多日的盛大開幕式陣列一般,讓人眼花缭亂。

    張立剛抓住一個空隙,準備側踢靠自己左側的狼,突然眼前一空,那匹狼已經離開了原位,身後左右兩側,卻同時有狼撲來。

    張立躲避不及,隻能将匕首掄得呼呼生風,以求自保。

    那狼撲在張立背後,并沒有張口便咬,反而将張立的身體當做一個支持點,用力在他背心一蹬,立即轉向,朝旁邊的嶽陽猛撲過去。

     正如岡拉蹬在岡日手臂上一樣,這種借力打力的技巧,顯然是岡拉從狼群身上學來的。

    張立和嶽陽本來就近在咫尺,嶽陽不是亞拉法師,如此突然的變向,他如何閃躲得開?堪堪擡手護住了臉,那狼爪将衣袖抓下一截,第二匹狼也已彈到,這一口咬下去,恐怕嶽陽手臂難保,接下來就會像牦牛頭領那般,被群狼壓在身下…… 正在嶽陽心中暗呼"我命休矣!"的時候,藍光一閃,卻是岡拉将那匹狼從空中撲了下去。

    嶽陽細細一望,隻見狼群以衆人為着力點,奔走跳蹿,在空中飛來飛去,除了亞拉法師它們無法近身外,其餘的人的身體都成了狼群的踏闆。

    每個人多少都有些狼狽,唯有岡拉,虎踞一旁,就像那撲蝶的貓,看準機會,一個虎躍,空中頓時就有一匹狼被撲下來。

    那些狼有意無意地躲着岡拉,被撲翻倒地後遠遠地滾開,又瞄準了其餘的人。

    若非剛才岡拉那一撲……嶽陽越想越心寒。

     不過沒時間向岡拉表示感激了,一旁又有狼襲到,嶽陽抽身反擊,又加入了戰團。

     此時卓木強巴已是險象環生,身上的衣物變得像夏威夷的草裙舞服,對于狼群這種沖上來抓一下就跑,緊接着又沖一頭狼上來的妖異戰術,他始終未抓到破綻。

    關鍵是狼群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有破綻,也很快被下一個動作彌補。

    而且山坡上滿是布滿地衣青苔的圓卵石,明明有機會克敵,卻因腳下一滑,或是一崴,或是一拐,而錯失良機,在這山坡上,狼群可謂占盡天時地利。

     有一兩匹狼落在巴桑附近時,發現亞拉法師會拉巴桑一把,接連幾次下來,狼群發現,連沒有作戰能力的巴桑,這些人也會出手援助,它們頓時改變了進攻策略,立刻有兩匹狼從主戰場撤下,專攻巴桑。

    巴桑連連後退,亞拉法師要護住巴桑,又要對付狼群,立刻被動起來。

    自此,卓木強巴等人已是陣腳大亂,而遠方的狼群大部隊,正朝這邊趕來,數公裡的距離對狼群來說,也不過幾分鐘時間。

    嶽陽仿佛都能感覺到狼群碾過布滿卵石的山坡,發出的踢踏響聲,而從岡拉那一次次越來越焦慮的撲縱,也能感覺到大軍正逐漸逼近。

     張立手中的匕首被狼撲掉了,胡楊隊長的鞋被踢掉一隻,嶽陽像喇嘛一樣袒胸露臂,亞拉法師沾了一身青苔,巴桑在法師護衛下,反倒沒受什麼傷。

     "砰"的一聲,卻是卓木強巴與岡日撞到了一起。

    岡日踩上一塊卵石,腳下失衡,卓木強巴扶了他一把,岡日抓着卓木強巴的衣服,咝的一聲,那本已絲絲縷縷的衣服又被扯掉一大塊。

    雖然穿了數層衣服,此刻卓木強巴卻已經見肉了,最裡層貼身的那個小包也露了出來。

     岡日剛剛站穩,又有兩匹狼從正面沖撞過來,岡日和卓木強巴心意相通,相互用力,猛地向對方一推,各自向兩旁避開。

    就在這一推之下,狼爪已至,朝卓木強巴胸前一抓,那個裡包被抓了出來。

    那裡面可都是卓木強巴的珍貴之物,他伸手搶過,口袋翻轉,裡面的東西卻掉了出來。

     岡日眼尖,突然不顧有狼在中間阻隔,反身撲上前來,在那東西沒有着地之前伸手一抄,抓在手裡的,卻是那截骨笛!岡日将骨笛握在手裡,隻來得及看了一眼,"果然!這個是——"他就地一滾,避開狼群襲擊,看了看周圍的形勢,"沒辦法,隻能賭一賭了!"岡日把心一橫,将那根骨笛放入了口中,憋足了全身的力,用力一吹…… "嗚……嗷……"随着岡日的全力吹奏,骨笛的聲音由低轉高,由低沉哀婉變得高亢激昂,大家耳朵裡"嗡"的一聲,隻感到四面八方都被那激越的聲音所包圍。

     岡日預想中的情形沒有出現,身邊的狼隻是稍一停頓,跟着又撲了過來,反倒是卓木強巴等人被岡日的怪異舉動吓了一跳。

    在這種膠着的戰局中,誰的反應快,誰就占據了上風,就遲疑這麼一刻,嶽陽被撲倒了,胡楊隊長被撲倒了,猩紅的舌頭,森白的獠牙,對準了他們的咽喉。

    岡日心灰意冷地想:"完了……" 聲波遠遠地傳了開去,仿佛與雪山産生了共鳴,它們翻越了山坡,潮水一般向着山坡的另一端湧去。

    山坡的卵石"噗噗"地向下滾落,四野的風狂亂起來,牦牛群聽到了,集體打了個哆嗦,羊群聽到,撒開腿朝着反方向飛跑,狼群也聽到了,大多數狼沒有反應,但其中的幾隻狼豎起了耳朵。

     多麼熟悉的聲音,那幾隻狼突然自狼群中昂起了頭顱,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其餘的狼群,竟然全都悄悄低伏下來,唯有那幾隻狼,各自躍上身旁的小坡,所到之處,狼群退散,伏首貼地,面對那幾隻狼,它們表現出謙卑,它們也隻能謙卑! "嗷……嗚……嚎……嗚……"那幾隻狼,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做出了回應,那铿锵有力的狼嘯,不似在月下那般綿長凄厲,也不似對着敵人那種威脅怒吼,那隻是一種響應,就像征戰前,人們對着戰旗許下誓言時,那種铿锵有力的響應。

    那幾隻狼用盡全力地響應着,低伏的狼群也紛紛擡頭,開始跟着它們一起回應,漫山遍野,再次回蕩起狼的嗥叫,比起狼群成功戰勝牦牛群時的呼喝,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此起彼伏的叫聲,而像唱詠歎調的合唱團,每一聲都清越嘹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聲音重新傳回卓木強巴等人的戰場,前後不過十秒,圍攻卓木強巴他們的狼群突然停止了動作,時空仿佛停頓在這一刻。

    趴在胡楊隊長身上的狼,鋒利的前爪已伸向胡楊隊長的眼睛,爪尖距眼珠不過兩毫米,就這麼停頓在那裡;嶽陽身邊的狼那血盆大口已對準他的咽喉,狼牙已經将皮膚刺得凹陷下去,那張大嘴就停頓在那裡;卓木強巴的身上一共吊了四匹狼,它們咬住了卓木強巴的衣服、褲腿,正準備将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漢拉倒,突然就停了下來;岡日的身後一隻狼已經擡起了爪,爪子對着這個吹笛人的後頸,就停在那裡……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特别漫長,胡楊隊長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嶽陽屏住了呼吸,隻感到狼嘴裡的唾液滴落在自己喉嚨上,先是潮熱,很快又變得冰涼……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白眼帶着強烈的不甘,低喝一聲,狼爪收了起來,狼嘴緩緩松開。

    狼一隻隻從人身上退下,聚攏,朝着山坡另一端退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隻留下那風中傳來的一陣陣呼嚎。

     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嶽陽突然覺得全身已虛脫,隻剩下喘息的力氣了。

    岡拉走過來,在他臉上重重地舔了兩下,以示對他勇猛作戰的獎勵,嶽陽卻險些吓得翻身就跑。

     卓木強巴盯着岡日,盯着岡日手中的骨笛,驚愕不已地問道:"這個,究竟是……" 岡日臉色發白,坐在地上,一手撐着身體,一手晃着骨笛,道:"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卓木強巴道:"骨笛,密教法器……" 岡日嘴一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見過藏教裡的骨笛嗎?那些骨笛都是聖品,要裹上金箔,鑲嵌銀角,你這卻是一根裸骨笛,沒有任何裝飾的。

    若是不懂的人,很難吹響。

    " 胡楊隊長翻過身來看着骨笛,摸了摸胡子,道:"唔,确實不同。

    " 卓木強巴道:"那這是……" 岡日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牽動痛苦,咧嘴輕呼了一聲,一拐一拐道:"現在狼群退了,趁它們沒改變主意,我們快走吧,邊走邊說。

    " 嶽陽和張立攙扶着站起來,亞拉法師扶起胡楊隊長,兩人架過巴桑,岡拉叼起岡日的包袱,大家朝山下走去。

    不過嶽陽看岡拉走路時三步一小跳,五步一扭腰,根本不像是才從生死戰場上下來,反倒是搖頭晃腦的,好像高興得很,真不知道它是怎麼想的。

     "這個,老一點的牧民,管它叫'狼統領的呼喚'。

    "岡日将骨笛遞回卓木強巴手中,道,"簡單地說,可以稱為一根狼哨。

    "便在此時,山間竟然又傳了一陣奇異的呼嘯聲,似乎與那尚未消散的狼嚎相呼應,隻是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家驚愕地将頭望向了雪山深處,那迷霧遮繞的地方。

     岡日側耳傾聽了片刻,道:"不要緊,是夜帝。

    他們在回應着剛才的狼群,好久都沒聽到夜帝叫了。

    " "夜帝又是什麼?"嶽陽一聽到稀奇的事物,就忘記了疼痛。

     岡日道:"那個,就是雪妖,一時也說不清,還是先說說這狼哨吧。

    在古代西藏,有許多特殊的職業,有的非常神秘,諸如呼風喚雨,或是靈魂出竅一類,人們把他們統稱為密技師,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 卓木強巴點頭,岡日道:"那就好說了,操獸師你們知道吧……" 卓木強巴看着手中的骨笛道:"難道說,這就是操獸師用來……" 岡日道:"沒錯,這就是操獸師用來與狼群溝通的工具。

    據說,若是遭到狼群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退散;若是遭到别的猛獸攻擊時吹響它,狼群就會來幫忙。

    不過,它的使用範圍僅限于青藏高原,而且,就算是高原上的狼,也不是每個狼群都能聽懂,剛才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 張立探頭道:"那聲音,不像是狼叫啊。

    " 這時,岡拉放下嘴裡的包袱,頭一昂,"嗚……嗷……"那聲音,竟然和骨笛有八分相似。

     岡日道:"聽到了吧,那狼統領的呼喚,指的卻并不是狼,那是……" "戰獒!"卓木強巴驚呼道,他想起來了,亞拉法師曾告訴過他們,狼統領,就是戰獒的另一個名稱。

     嶽陽敏銳道:"那這骨笛豈不是和光軍有關?" 岡日笑道:"那操獸師,本身就是從光軍裡衍生出來的密技師。

    這狼哨,原本也是戈巴族的傳統手工藝品,隻是後來,才随着操獸師流傳到民間的。

    小時候,我家裡便有一支。

    " 一行人回到村裡,出發的時候穿得像登山者,回來的時候就隻能像乞丐了,在村口接他們的瑪保竟然都沒認出來,村裡的狗也對着他們一通狂吠。

    不過他們自己倒不覺得丢人,特别像嶽陽和張立兩個,簡直是雄赳赳地走回村子,在他們看來,他們是面對幾百頭狼卻能安然逃離的人,這簡直就像打了大勝仗一樣,應該叫做凱旋的英雄們。

     當瑪保将他們帶回自家房屋時,敏敏一看到卓木強巴,就紅了眼圈:"強巴拉,你——"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卓木強巴将她摟在懷裡,低聲安慰着:"好了,沒事,我們都沒事,大家都平安回來了!" 方新教授看到他們,也是吃了一驚,不是說去勘測地形嗎?怎麼會勘測成這般模樣,嶽陽、張立也就罷了,連一向塵不沾身的亞拉法師也…… "你知不知道,你……你吓死我了!為什麼關了原子表……又這麼久都不回來……我,嗚嗚嗚……"唐敏在卓木強巴懷裡抽泣,正哭着,就聽身後的胡楊隊長炸雷一般喝道:"喂,小丫頭,哭個鳥!巴桑不行了,快來幫忙!" 隻見巴桑臉色烏青,牙關緊閉,嘴角冒出白色唾沫。

    呂競男快步出來,幽怨地瞪了卓木強巴一眼,沒多說話,對嶽陽他們道:"快,找個什麼東西讓他咬住,把他身體側過來!小心點!" 唐敏用卓木強巴的破衣衫擦幹眼淚,抽動道:"我,我去看看,你趕快去換衣服!" 将巴桑安頓好,換好衣服,又忙活了大半宿。

    卓木強巴原本想讓岡日留下,他還有好多話打算和岡日說,但岡日執意要回去,并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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