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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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再遲,所以我打算天亮就即刻起程。

    ” 尉遲蘭心道:“樊老前輩在武林中,身分極是尊高,你相信他老人家會聽你的話,為了躲一個不見經傳的女孩子,就輕易的棄家離開嗎?” 這句話果然有幾分道理。

    尹劍平點點頭苦笑道:“姑娘的話不無道理,這一點也正是我引以為憂的事情!” 尉遲蘭心道:“尹兄,以前見過這位老前輩嗎?” 尹劍平搖搖頭道:“沒有,姑娘可知道這位老人家是什麼樣人?” 尉遲蘭心哼了一聲道:“這位老人家稱得上是當今宇内第一狂人,據我爹爹形容說,這位老人家生平隻在盛年時挫敗一次,也是敗在一女子手中,自此才遠來淮上深居不出。

    ” 停了一下,她接下去道:“這幾十年來,據悉他為思誓雪前恥,乃下苦心,勤習絕技,直到五年前,他老人家自認功力足以勝過昔年那個女子,才再次露面,成立了今日的‘清風堡’,在淮上廣收弟子,如今聲勢極盛一時,自诩‘癡劍狂人’,目高于頂,當今天下再沒有任何一人,能夠放在他眼裡,請想,他何以會被你三言兩語所說動?如要他不戰而退,為了逃避甘十九妹這個丫頭,豈非癡心妄想?” 尹劍平輕歎一聲道:“姑娘這麼一說,想來确是難以說動他老人家了!” 尉遲蘭心挑動了一下蛾眉,冷冷地道:“想那甘十九妹一路嗜殺如狂,所向披靡,這一次遇見了樊老前輩卻算她遇見了厲害對頭,信不信由你,這個丫頭她死定了!” 尹劍平心中未始不為之一動,喃喃地道:“姑娘你何以有此自信?” 尉遲蘭心看了他一眼,氣惱的搖搖頭道:“不知道,反正我這麼認為就是了!” 尹劍平喟歎一聲,說道:“難,但願這位老人家的功力真如姑娘所說,至于他老人家是否能是甘十九妹的對手,須待我面谒之後,即可分曉。

    ” 尉遲蘭心臉上帶出了一片凄慘,冷冷地說道:“我就不信這個甘十九妹真有這麼厲害,早晚我會見着她,哼,那時候才叫她知道我的厲害!” 尹劍平心中一驚,正待再言開釋,尉遲蘭心閃身出窗,人影疾閃中,已竄上了對面屋脊,此間再一閃已自無蹤迹。

     凝望着一窗夜色,尹劍平心裡不期十分紊亂!對于這位尉遲蘭心姑娘的一番巧合邂逅,想來真是怪誕荒唐,然而,無論如何,他總算把近日來緊緊盤壓在内心的一件難事解決了,也算是不負亡友所托、倒是尉遲蘭心的嬌寵任性,以及她對甘十九妹所抱持的懷疑與深沉的敵意,卻帶給他一種新的隐憂! 關上了窗戶,他把燈光撥黯了。

    忽然他發現了一件亮光閃爍的東西,遺留在方才尉遲蘭心所坐的地方。

     一枚半月形的翠玦! 尹劍平愣了一下拿起來,正是方才自己代晏春雷交還的定情物之一! 這枚翠玦,連同那枚漢玉戒指一并都放在那個繡花荷包裡,對方竟是這般大意,遺失在此,可真是過于大意,尹劍平心裡發了一陣子呆,有心馬上把它送回去,隻是深夜潛入人家,究竟諸多不便,明天天一亮,自己還要急于趕路,更是無能造訪,隻好暫時先代收藏身上再說。

     由于途中與“蒙城九醜”的遭遇,使他猝然警覺到丹風軒的潛力大極了,無孔不入,很可能甘十兒妹一行已經來到了皖境。

    一想到甘等一行來皖的意圖.尹劍平哪裡還能定下心來,真恨不能肋生雙翅,立刻飛到“清風堡”見着“伏波老人”樊鐘秀,向他曉以大勢,設法避過此一步大劫。

    然而果真這位樊老前輩正如尉遲蘭心所說的那麼自負,這件事的未來發展,可就難以想象了。

    這些事情在他心裡翻騰着,使他無法入睡,當時幹脆坐起來,在榻上調息一通,運行了一遍坐功,頓時神通氣暢。

    天色卻已漸漸地亮了! 兩岸楊柳夾道,撲面的春風裡,帶着一些早開的菜花芬芳,在馬上眺望過去,前行不遠,有一處渡口,那裡拴着幾條船,是專供客人渡河預備的。

     尹劍平盡管是十分的小心,卻也發覺到自己被人家給跟綴上了。

    那個人,其實就在身後面不遠。

    五十左右的年歲,黃瘦的一張臉,下巴上長着老大的一顆黑痣,其上還滋生着挺長的一绺子黑毛!這家夥一臉的風塵江湖氣息,卻硬要裝出一副生意人的模樣,頭上戴着一頂圓圓的氈帽,身上是一襲寶藍色的袍了,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雖是極力裝出一副生意人的樣子,可是不知怎麼回事,尹劍平就是看着他不順眼,由“不順眼”進而就對他生出了疑心! 這人跨在一匹雜花馬上,随着馬行的起伏,一顆頭不時地上下搖晃着,那副樣子象是睡着了,身後還跟着一頭小毛驢。

    小毛驢背上馱着一個木架子,架子上馱滿了東西,外面用一方油紙蓋着。

     這一類的單幫販子,所在尤多,所販之物,包括本地所産的筆墨紙硯,絲綢絹緞,一旦運銷外省,獲利不少,再以當地的低價,買進一些鹽菸陶瓷,一人本地,又成奇貨可居,兩頭獲利,算得上左右逢源,是以成為一種熱門生意,幹這一行的商人,可真是不在少數。

     然而,哪一行也都有風險。

    構成這類單幫客最大的威脅,即在于隐藏在暗處。

    随時出沒的那夥子黑道匪人。

    跑單幫的要是不幸被黑道上人踩上了盤子,那可是祖宗缺了八輩子德,砸了生意賠了錢财不說,十九難逃一死。

    是以時間一久,幹這一行買賣的人,不再吃香了,老成持重的生意人更是視為畏途,即使是有那貪圖重利的生意人,舍不得斷了這條财路,卻也無不謹慎萬分,于是乃興起了“成群結夥”雇人保镳的新奇妙想。

    “單幫客”變成了“群幫客”,這一招果然靈光,是以,在極短的時間裡,蘇皖道上再也鮮見真正的“單幫”客了。

     破綻就出在這裡!眼前這個藍袍商人竟然是單身一個人。

     這種名符其實的單幫客,江湖上并非沒有,可是先決的條件,除了膽子大不怕死以外,還有一樣,那就是練得有一身不畏強敵的好功夫。

    尹劍平對這個類似單幫客商人的最早起疑,正是起因于此。

     藍袍商人跟綴的方式很高,不似一般人那樣地死釘着下放,是以讓尹劍平心裡費煞周章,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心裡盡管起疑,卻也并未十分在意。

    直到現在,兩個人的再次相遇,尹劍平才對他加了幾分仔細,隻是表面上卻毫不在意。

     尹劍平先上船,緊跟着那個藍衣人牽着他的一馬一驢也上來了。

    船老大看看沒有什麼客人,就吆喝一聲把船向河面上撐去。

     是時紅日偏西,水天一色,江風習習裡,一列雁影緩緩由天空移過。

     尹劍平問明了船老大去處,開付了船費,把馬系好,一個人走向船邊,打量着水面景色,卻發覺那個藍衣漢子,正倚着船舵打火抽煙。

    一股股的濃煙自那人嘴裡吐出來,煙吸着了,藍衣人才得閑兒斜過一雙細長的眸子,打量着尹劍平。

     船老大約四旬左右的一條黑漢子,升上了一面巨帆之後,由腰上拔出了一根長煙袋,嘴裡叫着:“老鄉借個火!”就偎過去,就着藍衣人手上的紙煤吸起煙來。

     兩個人果然是老鄉親,煙一抽,彼此就聊了起來。

     藍衣人說:“老鄉,生意可好啊?” “好個什麼,”船老大說:“沒看着嗎,就兩個客人,趕明兒個,我也打魚去,不再搭客了。

    ” 一言驚醒夢中人!一旁的尹劍平目光一掃,可不是嗎,整隻渡船上就隻有自己與那個藍衣漢子兩個客人而已,心裡一動,也就更加留意傾聽他們說些什麼。

     二人又聊起了閑話,家鄉口音重得很,“自己”念作“自家”,“一二三”念作“一阿三”,“老母雞”念作“老母支”,尹劍平聽得怪不受用。

    幾句拉雜話交待過去之後,二人又互通姓名,藍衣人自稱姓秦,船老大姓郭,互通姓名後,二人的感情頓時突飛猛進。

    姓“郭”的船老大改口叫藍衣人為“二哥”,藍衣人也改稱船老大為“郭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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