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尹劍平淩厲的目光,像是兩口鋒利的劍,深深地刺進他的胴體裡。

    一下子就刺穿了他的虛假,揭示了他的情怯與畏懼。

    這個昔日弟子的目光,同時也嚴重地傷害了他的自尊,他像是一個紙老虎,忽然被人戳破了。

    他大聲地呼着氣,好幾次把目光轉移到别的地方去,可是,最終仍然是逃不開對方的注視。

     尹劍平嚴厲的目光,就像是兩塊磁鐵,吸引着他遊離的視線,他終于不得不當回事地注視過去。

     四隻眼睛對着之下,坎離上人臉上掩飾不了他的内在情虛!他忽然像孩子似地成聲痛哭了起來。

    他哭得那麼傷心,眼淚鼻涕交相滴流着。

     尹劍平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他,并不曾上前去勸阻他。

     “完了……”坎離上人道:“我一切都完了……劍平,你沒有看見嗎?雙鶴堂已經沒有了……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 尹劍平冷冷地道:“當年我為你苦心調教的一幹門人呢?” “全走了!”坎離上人啞着喉嚨道:“誰能受得了這份蕭條、冷漠!雙鶴堂是完了!所有的人都走了,隻剩下我一個糟老頭子!” “所以你就自甘堕落,自暴自棄地每天酗酒。

    ” “我不喝酒怎麼辦?”坎離上人道:“這裡誰還理我?誰還管我?我又能幹什麼?” 老淚縱橫,他看上去較諸先前更為蒼老、衰邁! “我是完了……這一輩子是完定了,再也沒有什麼作為!” 伸出了一隻抖顫的手,坎離上人面色蒼白地又道:“你看看我這隻手……哪裡還像是練功大的人?” “這麼說,你老的功夫全都拉下了?” “拉……下了?”坎離上人冷笑着道:“我三年沒練功大了。

    什麼都不……行了,都丢下了!” 尹劍平沒有吭聲。

     坎離上人道:“所以……唉!你說我不喝酒.我幹什麼?隻有酒……酒……” 臉上彌散出一片笑容,他整個的人,似乎一提到這個“酒”字,陡然間精神百倍! 下意識裡,他晃動者兩隻手,又要去摸那個酒壇子,尹劍平用力地按着他的手:“上人,你不能再堕落下去了,你必須要振作起來,而對當今。

    ” 坎離上人呆呆地看着他。

     “來!”尹劍平一面拍着他,把他扶起來:“我們坐下來說話。

    ” 他把坎離上入扶着走到一邊坐好。

     “老師父,”尹劍平注視着他:“我不能看你這麼下去,你老人家聽着,敵人付十九妹現在已在路途之中,今明兩天之内,很可能就來了。

    你不能不有個準備,否則可有殺身之禍!” 坎離上人呆了一下,喃喃道:“付十九妹?你是說那個年輕的姑娘?” “不錯!”尹劍平道:“也是要命的女殺手!” “那……”坎離上人像是忽然才觸及到這個問題似的:“你說該怎麼力?” “我要你立刻收拾一下跟我離開這裡。

    ” “離……開?”老道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要我跟你逃走?不……不……我不想走。

    ” 尹劍平呆了一下:“那你老是想坐以待斃了?” 坎離上人擡起手來,在嘴唇上摸了一下,尹劍平才發覺到,他臉上沁出了一層虛汗,那張瘦老複蒼白的臉,像是抽了筋也似地在痙攣着! “不……我不能走,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裡。

    我不能就這樣舍下了祖宗留下來的這爿基業,一走……了之!” 尹劍平歎息了一聲,站起來向外步出。

    他一直走出到院子裡。

     陣陣的冷風襲着他,天空裡閃爍着幾顆寒星,一彎上弦月放着清皎的寒光,附近的地形山勢,在星月的光輝下襯托得十分清楚。

     偌大的雙鶴堂,隻有丹房裡的一盞燈,其它各處看過去都是黑黝黝的,偶爾傳來的幾聲狼嗥,更增加了寒夜的寂寥! 尹劍平面色沉重,心裡有說不出的頹喪、恨疚,恨自己也恨坎離上人,恨雙鶴堂所有的門人,更恨造就這一切罪惡的劊子手:甘十九妹。

     其實,甘十九妹也是無辜的,她隻是那個女魔頭水紅芍手下所運用的一顆棋子罷了。

    但是,她仍是有罪的,罪在她執行得那麼透徹,那麼認真! 甘十九妹美麗的倩影,不覺浮上了眼簾。

     尹劍平内心禁不住興起了一種異樣的感受,像是一波靜水,忽然有人投落下一粒石子,隻是尚未在激蕩起漣漪之前,即為他狠狠地束綁住。

     一種沖動鼓動着他,這時候,他真恨不能那個甘十九妹就在眼前,這樣就可立刻與她動手拼搏,分上一個高下,須知道,克制的本身。

    就是一種痛苦,任何類型的克制,都是痛苦的。

     星皎雲淨,萬籁俱寂! 寒夜似水,冷月如霜,這環境太靜了,出乎意料的平靜,然而尹劍平卻幾乎已經嗅出來那種屬于刀殺的意味! 老實說,他并不是屬于任人欺淩的那一型的人,然而在他仔細地分析過甘十九妹那個姑娘的武功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姑娘的武技确是高出于自己許多,而且心思靈巧,持重缜密。

    對付這樣的一個大敵,确是一點也疏忽不得,現在,他感覺到這個姑娘必然己在來此的途中。

    如果對方的腳步一經踏上了這座山,再想從容脫身,勢将大費周章,他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着坎離上人平安離開。

     陣陣山風襲過來。

     楓樹林子發出了嘩啦啦的一片聲音。

     忽然,尹劍平看見了那條系在正門前側方的黃麻,冷夜裡,那條黃麻像是一條緞帶子般地飄動着。

    尹劍平忽然想到了來時所見的那個黃衣入,心中一動,遂即轉身向丹房步入。

    坎離上人還在喝酒,整個丹房裡充滿了濃郁的酒氣,看見尹劍平進來,坎離上人趕忙放下了酒碗,表情甚是窘迫。

     尹劍平苦笑了一下,道:“你老人家真的不打算走了?” 坎離上人不安地站起來,又坐下來,沮喪地低下頭,搖搖頭道:“不走。

    ” 尹劍平歎息一聲道:“既然這樣,我也隻有陪你在這裡了。

    ” 坎離上人頓時大喜,道:“真的?那大好了!” 說時,他幾乎高興得要跳了起來。

     “有什麼好?”尹劍平道:“隻不過多死一個人而已!” “多死一個人!是誰?” “我……”尹劍平目光炯炯地注視着他道:“老師父,你老聽明白了,我并不是跟你在開玩笑,這個姑娘的武功是你想象不到的高,她的手段也是你想象不到的狠,我給你看一件東西。

    ” 說完,他反手摘下了背後的那口長劍——玉龍劍。

     這口劍為防備毒性的外侵,尹劍平特地用一條厚厚的黑布帶子纏起來。

     坎離上人接到了手裡,隻向劍柄看了一眼,即奇怪地道:“這是嶽陽門的玉龍劍,怎會在你手裡?” “因為我是嶽陽門目前僅僅活着的一個人!”尹劍平指着那口劍道:“你老打開這口劍,一看即知。

    ” 坎離上人有點莫名其妙的樣子,那雙抖顫的手,緩緩地抽劍出鞘,頓時,他的臉色凝住了! 燈光下,那口玉龍劍劍身如墨,冷森森的劍氣襲上來!由于劍質内含蓄着劇烈的毒性,是以散放出來的劍光,别具一種沁人毛發的感覺! 坎離上人雖說是老朽不堪,但是畢竟見多識廣,立刻他就感覺出毒性的劇烈,遂即把劍身放遠了,嘴裡禁不住連連向外吹着: “毒!”他驚異地道:“好厲害的毒!” 尹劍平道:“你老可曾看出來,是什麼毒嗎?” “這個……”坎離上人把劍身持近了,正在利用他的嗅覺,嗅了一下,他的臉色陡地變了! 尹劍平道:“是什麼毒?” “七步斷腸紅……” 說到這裡,手一抖,掌中的玉龍劍“嗆啷”一聲墜落在地。

    尹劍平小心地把劍揀起來,又交到了他手上。

     “你老人家顯然還沒看清楚!”尹劍平冷冷地道:“七步斷
0.129626s